“放肆!”
一声厉喝打断了他的陈词。
文谳吏·判毫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手里厚重的放大镜像是把枪,死死顶在那份伪造的“上级批复”上。
“好大的胆子!”
老吏满是褶皱的脸涨成猪肝色,手指哆嗦着指着那一抹朱批,
“我闻到了!墨里有龙涎香的味道!
这不是贝洛伯格的墨!这是天外之物:这是星穹列车特供的香料!”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鹫鹰般扫视全场:
“岑修远勾结外星势力,篡改国策!来人......”
全场哗然。几个守卫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
空气骤紧。
岑修远的脸色瞬间煞白,刚聚起的那点勇气在“通敌”这顶大帽子下摇摇欲坠。
“龙涎香?”
一道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丹恒不知何时已站在长桌旁。
他没有拔剑,只是用“击云”的剑鞘末端,轻轻在桌面上一点。
声音不大,却震得判毫手里的放大镜嗡嗡作响。
“那是昨日我看闻姑娘咳得厉害,赠予她用以调墨安神的药引。”
丹恒面无表情,青色的眸子淡淡扫过判毫,
“怎么,贝洛伯格的法律规定,墨水里不能加药?”
判毫一噎,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闻笙动了。
她没有辩解,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块黑沉沉的砚台,轻轻置于长桌中央。
那是用贝洛伯格冻土和她的血混合调制的特殊墨砚。
她走到岑修远面前,伸出手。
“伸手。”
岑修远下意识地摊开手掌。
闻笙蘸了一点墨汁,指尖冰凉,在他颤抖的手背上缓缓写下一个字——“信”。
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墨迹没有干涸,渗进了皮肤纹理,泛起一层淡淡的暖光。
岑修远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手背瞬间流遍全身,那彻骨的寒意竟消散无踪。
他瞪大了眼睛。
这触感……像极了女儿小时候用手指在他手背上画圈时的温度。
“寒语儿曾用火炉灰在墙上刻过这种符。”
闻笙看着他,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您女儿没死在踩踏里。”
岑修远浑身一震,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那天她也没想逃跑。”
闻笙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她死前一直在找您。手里还攥着两根没吃完的烤红薯签子,她说爸爸加完班手冷,吃了就暖和了。”
“啊........!”
岑修远再也支撑不住,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双膝一软,轰然跪倒在地。
他抱着自己的手背,像是抱着世间最珍贵的珍宝,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