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透过落地窗,那是市政厅广场上的喷泉。
明明是寒冬腊月,喷泉的水却沸腾了。
“文书如镜,照见本心.....”
心镜婆那破锣般的嗓音似乎穿透了墙壁,回荡在每个人耳边,
“他改的不是条款,是自己的罪!”
喷泉腾起的水雾在半空中汇聚成,一个巨大湿漉漉的“信”字,笼罩在市政厅上空。
啪嗒。
判毫老吏手中的放大镜掉在了地上,镜片碎裂。
在那无数个破碎的镜面里,不再映出这奢华的会议室,而是闪回出几十年前的一幕:
年轻的判毫坐在桌前,面无表情地在一份驱逐令上盖下红章,
而窗外,正有一对母子被推搡着赶上运煤车。
那是他这辈子都在逃避的噩梦。
老吏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议长沉默良久,目光在跪地痛哭的岑修远,面色灰败的判毫,以及那个神色淡漠的年轻女子身上转了一圈。
最后,他缓缓举起手。
“表决吧。”
全票通过。
走出市政厅大门时,风雪已经停了。
闻笙走得很慢。
每一步迈出,她都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剥离。
那是枷锁。
她抬起右手,原本死死缠绕在手背,如同附骨之疽的黑纹,此刻片片脱落。
在她眼前出现一行半透明的字迹:
【第七次醒来,第一次相信。】
字迹闪烁了两下,彻底消散在风中。
时刻悬在头顶的“剧情修正力”,要把一切都拨乱反正的窒息感,终于松动了一角。
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掌握住了她冰凉的指尖。
闻笙转头,正对上丹恒深邃的目光。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龙尊浩瀚温润的气息顺着掌心渡过来,与她体内残存的墨线交融。
在一瞬间的视线恍惚中,闻笙似乎看到了一本书正在合上,而另一卷崭新的书页正在风中哗啦啦地翻开。
新的一页标题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几个字:
《匹诺康尼的空白剧本》
三天后。
列车早已驶离了雅利洛-VI的引力圈,窗外是浩瀚无垠的星海。
正是清晨,档案车厢里静得只能听见维生系统运转的微鸣。
闻笙独自坐在角落的沙发里,面前摊开着那本她从不离身的笔记本。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动笔。
那支惯用的钢笔悬在纸面上方,笔尖凝聚着一滴迟迟不肯落下的墨珠。
她在等。
等那个在她记忆里本该死去,如今却活生生改变了轨迹的“变量”,传回第一个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