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车厢的空气里有股烧焦的味道。
闻笙正在研墨。
她将昨夜从手背剥落的黑纹灰烬,一点点碾碎,混入新调制的防冻墨汁里。
灰烬触墨即融,泛起一股陈旧的铁锈腥气。
钢笔饱蘸浓墨,笔尖悬在《清障条例》修订版的扉页。
迟疑半秒,落笔如刀。
“自愿非软弱,是给绝望留一道门。”
最后一笔捺出,墨渍未干,那漆黑的液体竟像活物般蠕动起来。
纸面原本的纤维纹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帧晃动的、带着噪点的画面。
画面里是一只冻得发紫的小手,死死攥着两根吃剩的烤红薯签子。
签子头磨得尖锐,上面还沾着一点没舔干净的红皮。
岑修远女儿临死前的视角。
闻笙瞳孔骤缩,猛地撤手。
动作太大,饱满的墨滴飞溅而出,落在她雪白的袖口上。
“滋.....”
袖口瞬间灼出一个焦黑的破洞,冒出缕缕青烟。
门开了。
一丝凛冽的风被带进屋内。
丹恒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她还在冒烟的袖口,又落在那排特制的笔上。
他没说话,走上前,将一枚透着寒气的青色鳞状物放在案头。
“龙息凝露。”他言简意赅,“能封住墨蚀,撑一阵子。”
闻笙没去接冰晶:“谢了。”
“昨夜你去抄律童房外站了半个时辰。”
丹恒并非询问,是陈述,
“如果不放心,为何不进去?”
闻笙手指一顿。
她没法回答。
进去能说什么?
告诉那个孩子,你的手本来会废在今晚,是我偷了别人的运势换了你的命?
她捻起那枚龙息凝露,指尖用力,将其狠狠按入砚台底部。
寒气炸开。
砚中墨汁瞬间冻结成镜面。
镜中倒影不再是车厢天花板,而是一幅流动的影像:
昨夜跪在冰面上的抄律童,正躲在墙角,用石块在地上偷偷画着什么。
是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
下一秒,一只覆盖着铁皮的军靴狠狠踩了下来。
鞋底碾动,将那个刚成形的太阳碾成了一滩脏兮兮的泥水。
闻笙呼吸一窒,猛地推开身侧的车窗。
冷风灌入,夹杂着远处站台上的争执声。
星穹列车尚未起航,停靠在贝洛伯格边缘的悬空站台。
站台下方,岑修远正拦住准备云游的漏墨僧。
“大师!”
岑修远手里捏着新出炉的收容所名单,声音低哑,
“那经卷上的‘慈悲’二字……还能再显一次灵吗?
还有几十个矿区的孩子,名单批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