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墨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袈裟在寒风里飘动。
“因果这种东西,借一次是缘,借两次就是债。”
僧人叹气,伸手在怀里掏了掏,摸出一张泛黄的碎纸片递过去。
纸片皱巴巴的,上面只写了四个字:“极端分子”。
“这是那位施主留下的业。”僧人低声道,
“您拿着这个,去镇那些牛鬼蛇神,比求佛管用。”
岑修远刚要接,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一把夺过纸片。
文谳吏·判毫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他还是那副阴鸷模样,也没看来人,抓起纸片就往鼻尖凑。
鼻翼剧烈抽动,像只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
“果然!”
判毫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张纸片,脸色骤变,
“这墨里有龙血的腥气,还有……冻土深处那些死人骨头的怨气!”
他豁然转身,指着不远处悬停的列车,厉声尖叫:
“这不是神迹!这是妖术!岑修远,你勾结外来者以邪术篡改国政,该当何罪?!”
他拔腿就要往列车悬梯冲。
一只枯如树皮的手却毫无预兆地扣住了他的腕脉。
心镜婆依然佝偻着背,站在廊柱的阴影里。
她力气大得惊人,判毫竟挣脱不得。
“别去讨嫌了。”
老妪声音嘶哑,另一只手慢吞吞地将一片湿漉漉的纸屑塞进判毫掌心。
那是之前喷泉水雾凝成的“信”字残片。
“判毫啊。”
心镜婆抬起浑浊的老眼,盯着判毫那张因为惊恐而扭曲的脸,
“你当年在那份驱逐令里删掉的‘老弱优先’四个字……是不是也藏在这把灰里?”
判毫浑身一僵。
他像是被烫到了,想甩开那纸片,却发现那湿纸如同长在了肉里,怎么也甩不脱。
档案车厢内。
闻笙收回视线,右手无意识地在窗棂木框上刻画。
指甲划过木纹。
“我是谁。”
三个字刚成形,原本凝固在木头里的漆黑墨线突然暴起。
它们像是有意识的寄生虫,沿着刻痕疯狂游走、吞噬、重组。
眨眼间,那三个字就在闻笙眼皮底下扭曲变形,化作了一行完全陌生却又透着诡异熟悉感的字迹:
“第七次醒来,第一次执笔。”
闻笙头皮发麻。
这不是她写的。
她下意识看向窗外。
站台下方的雪地上,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了与窗棂上一模一样的字迹。
没有人踩踏,没有风吹拂。
那行字就像是从冻土下面渗出来的,墨色漆黑,正缓缓向着四周扩散。
铮....
丹恒腰间的击云剑鞘发出一声轻鸣。
他按住剑柄,青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盯着雪地上那行凭空出现的字,声音沉得像冰:
“有人……在模仿你的书写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