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笙没接话。
她指尖按在那叠厚厚的贝洛伯格档案上。
桌上摊着几张拓印下来的素笺,那是她彻夜未眠的成果。
她将窗棂上重组的墨迹、雪地里的残影,一笔一划地拓下来,与档案库里所有经手的文书比对。
不是筑城者的克里珀笔法,不是岑修远的瘦金体,甚至不是这颗星球上任何已知的字迹。
字迹的钩挑习惯,甚至连收笔时的颤动,都让她感到一种熟悉。
就像是在深夜骤然惊醒,发现镜子里自己的倒影,正对着自己露出一个从未有过的陌生微笑。
分明是她自己的字,却带着一股不属于她的,跨越了某种界限的戾气。
是她梦游时才会写下的东西。
丹恒悄然入室。
他步履极轻,若非那股独有的清冷龙息,闻笙几乎察觉不到他的靠近。
他将被按入砚台的青鳞冰晶重新拾起,拂去边缘的墨垢,放置在砚台旁。
“昨夜雪地字迹消融前,守夜的无名客说看见了一道影子。”
丹恒低声开口,目光掠过闻笙微微颤抖的长袖,
“那影子伏地抄写,身形与你一般无二。”
闻笙心头猛地一凛。
她强撑着坐直身体,随手将拓片翻过面去,遮住那行诡异的字:
“冻土上的寒气重,产生幻觉也是常有的事。可能是风卷了残墨,看花眼了。”
话音未落,她袖口内暗藏的三支笔尖突然变得滚烫。
档案车厢的厚重木门被猛然撞开,寒风裹挟着纸浆味灌了进来。
文谳吏·判毫踉跄着撞进车厢,手里死死攥着草稿边角。
他那张原本就阴鸷的脸此时狰狞得可怕,额角青筋暴起,眼底全是密布的血丝。
“你到底做了什么!”判毫厉声质问,声音尖锐。
他冲到闻笙面前,一把摊开那页皱巴巴的纸:
“逆向批注……这是古禁术!你用墨迹篡改了岑修远的心志,你以为是在救他?文书一旦承载了不属于其本意的执念,就会变成‘活狱’!你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在喂养那些看不见的囚徒!”
他猛地扯开自己的衣襟。
闻笙呼吸一滞。
在判毫枯瘦的胸口处,赫然有一道焦黑的爪痕,伤口边缘残留着浓郁的墨色,仿佛某种寄生生物正试图从皮肉里钻出来。
“昨夜我梦见了那份驱逐令。”判毫咬牙切齿,眼里透着浓浓的惊惧,“我删掉的那四个字化作了鬼手,抓着我的心口问我:老弱在哪?优先在哪?这就是你想要的吗?用墨水把人的罪孽变成活物!”
“判毫先生,你失态了。”丹恒跨前一步,击云剑鞘抵在判毫胸前,将其生生逼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