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站在智库的门边,一身清冷的青衣,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不少。
察觉到她的视线,丹恒微微颔首微笑。
他走过来,手里托着一套新制的茶具。
青瓷杯壁上隐约浮现着盘旋的龙纹,持明族特有的图腾。
“罗浮旧俗。”
丹恒把茶具放在案几上,声音清冽,传遍了休息舱,
“以茶载愿,字落无悔。这套杯子能锁住字里的意气。”
他亲手执壶,为闻笙斟了一杯新茶。
温热的指尖似是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她左手的龙鳞绷带。
“下次写我时,别用血。”
低语声被茶水的倾倒声掩盖,只有闻笙一个人听得真切。
茶会接近尾声,星篆师瓦尔特正兴致勃勃地,展示着一张刚从观星台拍下的天象图。
夜空中的星座轨迹发生了奇妙的偏移,闪烁的星点竟隐隐连成了一行字迹。
如果仔细辨认,那正是闻笙在钟楼写下的《第七次告别》的末句笔锋。
车厢里的乘客们交头接耳,却没有往日的惶恐。
一位曾在战争中失去双亲的老者,盯着那片星空看了很久,最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角微湿。
“这字……不知怎的,让我想起以前冬天,我那老伴儿给煮的姜茶。辣嗓子,但心里热乎。”
闻笙听着琐碎的话,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文字潮汐在这一刻,不再是剧透或篡改命运的怪兽,而是一份迟到带有温度的慰藉。
夜深了。
帕姆已经回乘员舱休息,列车里只剩下发动机轻微的嗡鸣声。
闻笙独坐窗前,面前铺开一张空白的宣纸。
她剥开记名妪给的红布包,蘸着朱砂,一笔一划地重抄那首《罗浮挽歌》。
这一次,笔尖划过纸面时,没有痛感。
门轴轻响。
丹恒推门而入,手里握着一卷陈旧的竹简。
他走到案几旁,将竹简轻轻放下。
“景元将军托人送来的密信。”
丹恒顿了顿,眼神复杂,
“神策府档案库已经更新了。他们新增了一个叫‘执笔者’的权限,那是最高等级的绝密。”
闻笙抬头看他。
“将军说,这权限只有你能开启。”
丹恒垂下眼帘,看着纸面上那一行行红色的字迹,
“他还带了一句话:有些故事,本就该由你来写完。”
闻笙没有立刻打开竹简。
她转头看向窗外,星海深处,有一片影影绰绰的石林在幽光中若隐若现。
是记名妪曾提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