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林在幽暗的极光下透着股潮湿的冷意。
闻笙踩在被冻得发脆的枯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记名妪走在前面,拐杖每点一下地,都像是敲在某种陈年旧事的脊梁骨上。
越往深处走,被窥视的错觉就越强烈。
停在云骁碑旁时,闻笙的呼吸猛地一滞。
在冰冷粗粝的石基边缘,竟钻出了一抹异样的翠色。
一株极细弱的嫩芽,在这寸草不生的荒芜地带显得近乎荒诞。
它生长的位置,恰好是闻笙昨日在此重书英烈生平时,不慎溅落朱砂墨点的地方。
共梦郎像是被磁石吸引一般,失神地蹲下身去。
他的指尖还没触碰到叶片,整个人就如遭电击般缩回了手,脸色煞白。
“它在跳……”
共梦郎的声音颤抖,
“姐姐,这芽里有心跳……它是活的!”
闻笙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左手。
血墨灼烧后的余温似乎还没散尽。
“别大惊小怪,那是因果的须根。”
忘川驼队商不知何时已经弯下了腰,他用随身的铁铲在嫩芽旁的冻土中用力掘了几下。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一个被铜锈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铁箱被翻了出来。
箱盖上没有锁,却刻着一行由于年代久远而变得模糊的字迹:
【凡被文字锚定者,其因果亦由执笔者承。】
闻笙盯着那行字,
文字能救人,亦能杀人,而这中间的差价,原来是要由写字的人来填补。
一卷冰冷的星图在身侧徐徐展开,打断了她的失神。
“闻笙,看这里。”
丹恒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沉重。
他的指尖落在星图上一处本该黯淡的空白区域,那里此刻却闪烁着诡异的红芒。
“神策府的卷宗记载,这里原该有一位牺牲在建木之乱初期的医士,名叫张衡。按照既定轨迹,他会在撤离途中被药王秘传的刺客截杀。”
丹恒转头看向她,眼神中带着一种审视,
“但你半个月前在那篇匿名策论里,特意提到了那条小径的伏击点。
云骁卫提前清场,他活了下来。”
闻笙抿了抿唇。
她记得那个角色,在游戏剧情里不过是一句简短的背景板,却因为临终前还在缝补伤员的细节让她动了恻隐之心。
“活下来不好吗?”她强撑着问。
“他活着,但他的命格已经脱离了罗浮的‘恒常’。”
丹恒收起星图,语气愈发严峻,
“因为他没死,他带回了一批本该被焚毁的变异标本。
如今那批标本在后方隔离区泄漏,引发了变异疫症。
目前,已有上百名云骁卫染疫,而张衡本人,也正处于半堕入魔阴身的痛苦中,求死不能。”
闻笙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自以为是的怜悯,却成了百人赴死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