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扇动翅膀,没带来飓风,却带来了一场无声的瘟疫。
记名妪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指向一旁那块空无一字的无名碑。
“写他,或者不写他,皆是你的罪。”
老妇人的声音响起,
“执笔者的慈悲,有时候比屠刀更残忍。小姑娘,你得把这个圆画上。”
闻笙死死盯着那块无名碑。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张衡在策论被采纳后的午后,曾托人送来的一枝折柳,那是仙舟人表达谢意的古礼。
当时她还觉得,自己终于从旁观者变成了拯救者。
原来,命运的剧本从不容许随便的删改。
她颤抖着指尖,蘸满了粘稠的朱砂,在碑侧一笔一划地写下:
【医士张衡,卒于建木灾变第七日,以身为盾,救同僚三十七人。】
字迹成形的刹那,碑林里突然刮起了一阵阴冷的旋风。
那带着心跳的嫩芽,在几秒钟内迅速枯萎焦黑,最后化作一缕飞灰消散在风中。
极目远眺,罗浮后方隔离区,终年不散的暗紫色雾气,竟在这时隐约有了消散的迹象。
“啊.......!”
共梦郎突然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脑袋,发出凄厉的惨叫。
“我看倒了……他笑了。”
共梦郎满脸泪痕,眼神涣散,
“在那个满是药味的帐篷里,张衡医生说……他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忘川驼队商肃然收起铁铲,从那口铁箱里取出一本边角泛黄的医术日记,郑重地埋入了嫩芽枯萎后的坑位。
冻土层下泛起一丝微弱几乎不可察觉的白光,随风飘来的,似乎还有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谢……执笔者。”
回程的路上。
闻笙走得很慢。
她看着自己的指尖。
一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丹恒掌心里躺着一枚青色的龙鳞,鳞片边缘流转着淡淡的光泽,透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
“因果很重,你一个人扛不住。”
他将龙鳞不由分说地塞进闻笙冰凉的掌心中,声音低沉而坚定,
“下次做抉择前,捏碎它。我会替你担去一半。”
闻笙抬头,望进那双深邃如潭水的眼眸。
曾经若隐若现的戒备与试探,已消散殆尽,只剩下一种默契。
她紧紧攥住那枚龙鳞,指尖的颤抖终于止住了。
夜空深处,星轨交错。
在那片曾属于张衡的空白星域里,一颗微弱的新星缓缓升起。
它的形状并不圆润,反而带着一种残缺的棱角。
而在不远处的阴影里,一直沉默跟在队伍末端的小齿轮,正死死盯着闻笙手里的那枚龙鳞。
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星辰上,而是掠过人群,望向了云骁卫驻地外那座早已废弃多年的高耸信号塔。
那里,一点微弱的冷光闪烁了一下,随即便隐入了深不见底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