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档案库的入口藏在一座废弃的洗涤房后。
闻笙猫着腰,钻进狭窄的通风管道。
管道内壁冰冷,硌得肋骨隐隐作痛。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胸腔里翻涌的酸涩。
在这里,悲伤是最高级别的警报信号。
皮诺布设的“笑面感应器”就贴在前方十字转接处,那是一个个惨绿色的发光圆盘,只要捕捉到一丝磁场波动的悲鸣,治安队就会瞬间包围这里。
真讽刺,在这连呼吸都要带着假笑的梦境里,眼泪是违禁品。
闻笙指尖抹过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用力挤出一滴血。
龙鳞笔尖蘸饱了这温热的墨,在管道内壁极快地勾勒起复杂的干扰符文。
这种血墨混合了她这个“外界执笔者”的逻辑力,随着管道内排出的粘稠湿气,迅速化作一团氤氲的蒸汽。
蒸汽在管道另一头成形,幻化出一个跌跌撞撞,掩面哭泣的虚幻人影。
“检测到负面情绪波动!三号区域,拦截!”
下方传来机械甲片摩擦的咔哒声,那些戴着笑脸面具的守卫被幻象引向了相反的方向。
闻笙听着脚步声远去,无声地滑落在档案库核心室的地面上。
冷气扑面而来,温度低得惊人。
在无数交织的淡蓝色电缆中心,闻笙看到了流萤。
或者说,是流萤残存的躯壳。
她被粗大的禁锢锁链悬吊在半空,原本银色的装甲早已支离破碎,裸露出的内部电路上凝结着一层灰白的霜。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胸口核心处被强行嵌入的一枚暗紫色芯片。
芯片上的指示灯正疯狂闪烁,那是桑博亲手植入的“欢笑芯片”:
它在强行透支流萤最后的意识,将痛苦转化为足以支撑梦境运转的虚假愉悦。
“这种东西,不该留在你身上。”
闻笙的声音很轻。
她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那页写满文字的《第七次告别》。
那是她用尽全身力气才写就的,带有灵魂温度的终章。
纸张贴附上芯片的瞬间,金色的墨痕爆发出刺眼的强光。
原本嘈杂的机械嗡鸣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芯片过载烧毁的焦糊味。
就在这一刻,闻笙感到大脑像被重锤狠狠击中。
她的视线模糊了,现实的实验室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被强行塞进脑海的记忆残片。
那是六十秒的倒计时。
昏暗的病房,红色的应急灯光闪烁。
小尤达干瘦布满针孔的小手死死拽着桑博的衣角,孩子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爸爸……别丢下我,这里好黑。”
而桑博,一向玩世不恭的男人,此刻背对着孩子,手里紧紧攥着星际和平公司下达的强制撤离令。
他满脸都是泪水,却只能用近乎冷酷的口吻回答:
“走吧,小尤达……往前走,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