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就站在阴影里,目睹了这对父子最后的诀别,目睹桑博为了大局,亲手切断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原来这就是……你不得不笑的原因。”
闻笙在意识的激流中自喃。
剧烈的震动突然从外界传来,档案库的金属墙壁被生生撕裂。
丹恒手中击云长枪化作一道寒芒,将突袭而来的三名稽查官直接钉死在墙板上。
冰冷的寒气顺着枪尖蔓延,将写满虚伪笑脸的面具冻成齑粉,露出属于桑博昔日部下的脸。
“别挡路!”
皮诺的嘶吼声透着绝望的癫狂,他半边身子都被机械改造,义眼里流出的竟然是黑色的机油,
“博士说过!只要流萤永远笑下去,小尤达的意识就能在梦境里复活!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丹恒没有回头,长枪回旋,带起一阵龙吟般的风啸。
他的声音比这里的冷气还要寒冽:
“可她想哭。你们把悲剧伪装成喜剧,本身就是对死者最大的亵渎。”
青色的龙尊虚影在丹恒身后一闪而逝,恐怖的威压瞬间震碎了周遭所有的监控镜面。
而意识的深处,闻笙强忍着共感带来的剧痛,提起龙鳞笔,在稿纸的留白处续写下最后一笔:
【谢谢你,来过这个世界。】
原本冰冷焦黑的电路,在这一刻绽放出柔和的光。
流萤那紧闭已久的双眼竟然缓缓睁开,眸子里没有怨恨,只有释然的温柔。
在意识彻底断开的前一秒,闻笙感到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抚过了自己的脸颊。
现实中,流萤的残躯同步做出了这个动作那是小尤达生前,最后一次模仿妈妈安抚他的样子。
“不……不!”
桑博不知从哪冲了出来,他像个疯子一样扑向那团正在融化的文字,想要抢夺那份残稿。
然而,一片带着余温的纸灰轻轻拂过他的额头。
灰烬在他额间的皮肤上,自动拼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稚嫩的字迹:
【爸爸】。
桑博原本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死死盯着那个字,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泥水中,喉咙里发出嚎啕声。
他手中紧攥着的核心芯片,啪嗒一声,彻底碎裂。
窗外的钟楼顶端,花火留下的烟花在此刻无声炸响,映照着流萤的残躯化作万千淡金色的光点。
光点没有消散在风里,在空中盘旋数周后,最明亮的一点,悄然融入了闻笙腰间龙鳞笔的笔端。
龙鳞闪过一丝温润的红。
闻笙扶住桌角,胸口剧烈起伏着。
一切都结束了。
当次日的第一缕晨曦穿透哥德宾馆厚重的窗帘,闻笙坐在梳妆镜前,手指机械地梳理着凌乱的长发。
镜子里的她面色苍白,显得有些憔悴。
然而,就在她放下木梳的一瞬间,她的动作凝固了。
镜子里的那个“她”,嘴唇似乎在没有任何声音的情况下,极轻极缓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