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笙本只是路过,却在视线扫过摊位的一角时,彻底定在了原地。
摊位正中央摆着一个新制的面具,女子的面孔,清冷理智,眼尾处用极细的刻刀雕琢着一圈微小的纹路。
那是……罗浮旧事。
匠人并没看她,只是喃喃自语着:
“怪了……最近总梦见一个穿青衫的女子,在戏台边哭,说“不该写那场雨””。
“可老头子我这辈子连雅利洛都没出过,哪见过什么青衫,哪见过什么戏台……”
闻笙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是她早年制造悲情冲突,在《持明旧事》的草稿里删去的一个分镜:
饮月君临终前,有一名无名氏的史官在台下焚毁了所有的纪录,却在最后一场雨落下时哭干了眼。
这世界正在变异。
她的文字不再是武器,成了寄生的病毒。
“滚开!让我回去!”
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了集市的平静。
一个形如枯槁的男人猛地从暗影里扑了出来,梦角儿。
他避开了所有人,撞向闻笙,眼睛里写满了疯狂。
“放我回第三幕!”
他在闻笙脚边跪倒,手指死死攥住她的衣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布料撕裂,
“我在火里等了七年!”
“你答应过……在那场火烧完之前,会给我一个名字!”
他的手中攥着半页焦黑的残纸。
闻笙垂头看去,心脏如遭重锤。
《罗浮旧事·持明篇》中被她随手删掉的一个小配角,一个连出场机会都没有,只存在于世界观补全设定里的“路人”。
在她的设定里,他本该在一场为了掩护主角而发生的背景火灾中消失。
丹恒上前一步,挡在她的面前。
他作势要拉开这个疯子,却被闻笙抬手止住了。
“让他说完。”闻笙的声音带着颤栗。
梦角儿死死盯着她,嘴角突然扯出一个诡异的笑:“结局……根本没有结束。”
“你在纸上留下的每一个墨点,都在流血。”
当天深夜,哥德宾馆内,雷声在云层后沉闷地滚过。
闻笙翻出了被她藏在行李最深处的旧稿箱。
她在穿越后从未动过的,记录着各种同人构思和废弃大纲的纸张,
此刻竟然散发着淡淡如同萤火般的蓝光。
她颤抖着伸手摸去。
淡蓝色的墨痕正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纸面上缓慢蠕动,吞噬着原有的字迹,然后按照莫名的规律重新重写。
她抓起龙鳞笔,想要记下这一天的异样,想要找回作为执笔者的主导权。
然而,当笔尖落向稿纸,她的手却仿佛被另一股意志操控了。
笔尖在纸上划出凌厉的线条,不留余力地写下了一行字:
“今夜,我又成了旁观者。”
字迹尚未干透,窗外的风中便传来了梦角儿凄厉而苍凉的吟诵声。
那腔调扭曲而激昂,词句的内容,正是闻笙电脑文档里从未向任何读者公开过,甚至还未定稿的结局草稿。
黑暗中,她盯着自动浮现的文字,手心的伤口隐隐作痛。
她感觉到,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在那被重重迷雾锁住的戏台后,有人正在翻开那本由她亲手埋下的“匿名遗稿”,准备拉开一场足以颠覆所有既定命运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