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余温没散。
闻笙低头,借着远处次第炸开的烟火辉光,看清了裂开的观戏镜碎片。
在细如发丝的裂纹深处,是一团缓缓蠕动的浓墨。
指尖突如其来的刺痛,让她的手抖了一下。
透过苍白皮肤,墨色竟顺着血管逆流而上,在手背淡青色的静脉旁,洇出了一道道极细的黑色脉络。
脉络扭曲缠绕,不像伤痕,倒更像是古老的狂草字体,正一点点渗进她的血肉里。
一只冰凉的手横空截来,死死扣住了她的寸关尺。
丹恒不知何时收了长枪,掌心贴在她手腕内侧,一股属于持明龙族的寒息顺着接触点强行灌入。
不同于常人的冰冷,瞬间冻住躁动的热意。
他眉峰压得很低,视线停留在她手臂蔓延的墨纹上,声音里没了往日的淡然:
“这不是普通的伤。你体内有‘文气’反噬。”
文气?闻笙想要抽回手,却发觉半条胳膊都麻得失去了知觉。
“在仙舟古籍残卷中有载,妄图改写命数者,必遭因果逆流。”
丹恒抬眼看她,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略显狼狈的脸,
“你现在的状态,不是你在书写他人,而是有人……正在书写你。”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
回到临时落脚的长乐天偏院,
巷口那一盏昏黄的路灯下,蹲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是那个观镜童。
她手里攥着一截烧焦的炭条,正不知疲倦地在地上画着圈。
炭条摩擦石板发出“滋啦”声,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闻笙下意识放轻了脚步,视线扫过地面,只见那孩子反反复复描摹的,竟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青衫女子,无名无姓。】
似乎察觉到了脚步声,观镜童停下动作,缓缓仰起头。
眼部缠绕的白绫早已被烟熏得发黑,她虽然看不见,却准确无误地将那张脸对准了闻笙。
“姐姐。”
她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孩童天真,却说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你的心跳……和昨夜戏台上坏掉的傀儡一样快。”
闻笙的脚步猛地一滞。
“咚、咚、咚.........”
一百二十下。每分钟。
她袖中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
这不仅是紧张,而是一个她在穿越前无数次修改过的设定参数:在那篇关于“饮月之乱”的废弃大纲里,她曾极其变态地设定过,处于龙心异变前夕的饮月君,心跳频率会恒定锁死在这个数值。
那曾是她赋予笔下角色的“痛觉数据”,如今却成了她胸腔里震耳欲聋的回响。
没等她细想,观镜童已经扔下炭条,像只受惊的猫一样钻进了黑暗的窄巷深处,只留下一地凌乱的炭灰。
推开院门,石桌上压着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印着一枚暗红色的狐狸爪印,还带着淡淡的脂粉香气。
是停云。
闻笙撕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发黄脆裂的残页,看起来是从古老的族谱上撕下来的。
残页边缘烧焦,中间一行字被朱砂重重圈出:
“记述者:承文脉者,代人受命,终化纸魂。”
在这行字的背面,有人用极细的狼毫写了一行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