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旧事，非你所创，乃你所偿。”
闻笙盯着那行批注。
这行字……这行看似诘问命运的话，分明是她三年前在键盘上敲下，后来觉得太过矫情而删掉的一句主角独白！
她没由来地感到一阵恶寒，那种被窥视解构的恐惧，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她快步走进屋内，翻出了自己穿越后默写的所有剧情手稿。
油灯被挑到最亮，昏黄的光晕下，纸页像是有了生命。
她一页页翻过，惊恐地发现，凡是涉及到角色“死亡”或“自我牺牲”的段落：
无论是停云的折颈，还是流萤的消散，纸页边缘都泛着一层诡异的幽蓝光晕，就像是某种磷火在燃烧。
闻笙的手有些抖，她抽出一张关于《流萤终章》的设定稿，那是她最不忍心回顾的一段。
她咬了咬牙，将纸页凑近灯火。
并没有预想中的灰烬。
火焰触碰到纸张的瞬间，并没有点燃纸，而是凭空扭曲，在那火苗尖端，竟隐约勾勒出了一个小小蜷缩的人形轮廓。
“别烧……”
细若游丝的声音直接钻进她的脑海，带着嘶哑，
“我还在疼。”
小尤达的声音。
那在桑博剧情里死去的孩子，那个刚才在戏楼幻境里差点被烧死的孩子。
闻笙猛地合拢稿本，将那团还没成型的“幽灵”硬生生夹灭在纸页之间。
冷汗早已浸透了她的后背，冰冷刺骨。
原来所谓的“拯救”，在某种更高维度的规则里，用她的血肉，去置换本该消散的亡魂。
救赎本身，亦是枷锁。
窗外忽然闪过一道极淡的青碧色微光，是龙鳞折射月华特有的色泽。
闻笙猛地回头。
丹恒不知何时已立于檐下阴影中，夜风吹动他鬓角的碎发，眼眸此刻深沉如渊。
他没有进来，只是隔着窗棂，向她递来一样东西。
一枚被寒冰封冻的纸片残骸。
“幕娘临走前留下的。她说，这是从《持明篇》第三幕的删节处捡回来的。”
丹恒的声音低沉，
“而那一幕……是你从未在这个世界公开写过的。”
闻笙僵硬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寒冰的刹那，彻骨的凉意。
冰封之中，是一段关于饮月君的剧情。
但这剧情不在游戏里，不在任何官方文案里，只存在于她曾经在深夜里崩溃大哭时写下的私设废稿中：
关于那个高傲的龙尊，是如何卸下所有尊严，跪在幽囚狱冰冷的天刑台前，求景元留他一命，不是为了苟活，而是为了用余生镇压建木。
“我愿永世为囚，只求罗浮无灾！”
那句嘶喊并不在耳边，而是在她脑海深处轰然炸开。
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倒灌。
她仿佛不再是站在窗前的闻笙，而是变成了那个跪在雨夜泥泞里的罪人。
冰冷的铁链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钝响，膝盖下的石板硌得骨头生疼，暴雨混杂着额角流下的血水，糊住了视线。
绝望压抑到极致的悲凉，真实得让人窒息。
极远处的钟楼顶端，花火再一次绽放，无声，却绚烂。
窗外的烟火映在闻笙惨白的脸上，也映照在她掌心被冰棱割破的血痕上。
殷红的血珠并没有滴落，在她的掌纹间缓缓绽开，绘成了一副未完待续的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