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峰哈哈大笑,引得周围乘客纷纷看来,他却毫不在意,只觉得逗弄自家小媳妇儿,实在乐趣无穷。
他心里清楚,有些事得提前铺垫,后续才能顺顺利利。
笑过之后,他换上正经语气继续说:“对了,进城安家的事你不用操心。家里哥嫂都已经帮着打理好了,新被褥、暖水瓶、洗脸盆这些生活用品,都置办齐全了。”
秦淮茹这才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有条有理地规划起来:“当家的,你放心,家里的活儿我都会干!洗衣服、做饭、收拾屋子,我都拿手!你每天安心上班,等你回来,保证能吃上热乎饭!”
许文峰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心里别提多受用。他完全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以秦淮茹的勤快能干,再加上那个年代农村姑娘特有的吃苦耐劳,说不定连洗脚水都会端到他跟前。
此刻的秦淮茹,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淳朴又踏实,正是最容易引导和培养的阶段。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舒心日子。
军管会东城区办事处门口,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扎着干练马尾辫的王干事,正踮着脚尖不停朝胡同口张望,嘴里还小声嘀咕:“咦?这都几点了,文峰同志怎么还没来?”
就在这时,一个四十岁左右、同样穿着军装但气质沉稳许多的男人从院子里缓步走出,正是朱同。
他看到王干事翘首以盼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小王,怎么回事?文峰还没到?”
王干事听到声音,立刻转身,“啪”地一个立正敬礼:“师父!”
朱同无奈摆手:“工作时要称呼职务!我教你多少回了?”
“哎!师长!”王干事吐了吐舌头,赶紧改口。
“什么师长!”朱同脸色一沉,特意压低声音,“是主任!”
“好的,朱主任!”王干事连忙纠正,随后按捺不住好奇心,凑近了些小声问:“主任,那个文峰同志……到底是做什么的呀?我看您好像特别重视他,还特意在这儿等他。”
朱同瞥了她一眼,目光望向胡同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是咱们的优秀同志!你知道当年策反傅作义时,负责跟他女儿联络的关键交通员吗?”
王干事挠了挠头:“我只隐约听人说过,好像是百草堂的……啊?”她突然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瞪得大大的。
朱同微微点头,神色严肃中带着一丝追忆:“唉,算了……这事儿在咱们内部也算是半公开的了。跟你透个底也无妨,许文峰是自己人,百草堂能顺利实现公私合营,娄氏轧钢厂能这么痛快捐出来,这里面都有他的功劳。你说,这样的同志,咱们该不该等?”
王干事茅塞顿开,满脸钦佩,连声赞叹:“该等!太值了!”
话音刚落,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从远处渐近。王干事眼前一亮,急忙指向胡同口对身旁人说:“主任,他们到了!”
朱同顺指望去,只见许文峰骑着那辆惹眼的“钻石”牌二八大杠赶来,车后座与横梁挂满大小包裹,车前横梁上还侧坐着一位穿红棉袄的姑娘,低头垂眸,透着几分娇羞。
朱同原本严肃的神情瞬间柔和,嘴角不自觉上扬,操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笑:“好家伙!怪不得这小子非急着今天办手续,原来是带了这么标致的姑娘来!”
远处的许文峰也瞧见了门口的朱同和王干事,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笑容,一边使劲蹬车,一边抬手高声喊道:“老朱!让你们久等了吧?”
自行车“吱呀”一声稳稳停在办事处门口。
许文峰麻利地支好车,先小心翼翼扶下秦淮茹,再转向朱同,嘿嘿一笑:“路上有点事耽搁了。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我爱人秦淮茹。”
说着,他轻轻推了推手足无措的秦淮茹,轻声提醒:“淮茹,这位是朱主任。”
秦淮茹脸颊涨得通红,声音轻柔如蚊蚋,学着之前许文峰教的样子,略显笨拙地鞠了一躬:“朱……朱主任好!”
朱同看看眼前淳朴俊俏的农村姑娘,又瞧瞧一脸得意的许文峰,大手一挥,爽朗笑道:“好好好!弟妹不必客气!以后咱们就是自家人了!文峰这小子,总算办了件正经事!走,进屋说,手续早准备好了,就等你们按手印呢!”
王干事机灵地走上前,亲热地挽住秦淮茹的胳膊:“秦姐是吧?我叫小王,我带你进去,手续很快就能办完!”
许文峰看着朱同那“我都明白”的眼神,又见秦淮茹被王干事拉着,还一步三回头望自己,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最关键的一步,顺利成了。
他随手从车把上取下一包“大前门”,塞进朱同手里:“老朱,拿着沾沾喜气!”
朱同接过香烟,笑骂道:“一边去!少来这套!先办正事,晚上……不得请我喝顿喜酒?”
王干事热情挽着秦淮茹进了军管会办事处里间。这里曾是旧政府办公室,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
王干事拿出早已备好的表格,语气轻快地解释:“秦姐,别紧张,就是登记些基本信息,主要办户口迁移手续。来,在这儿按个手印就行。”
秦淮茹望着需要按手印的表格,手指微微颤抖。这是她这辈子头一回在这么“正规”的地方按手印,仿佛要将未来彻底托付出去,心里既紧张又满是期待。
她小心翼翼蘸了点印泥,在王干事指引下,在那张关乎命运的纸上,用力按下一个鲜红的指印。看着纸上清晰的指纹,她心里莫名踏实了许多。
办事处门外墙角,朱同递给许文峰一根烟,自己也点燃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他压低声音,恢复了工作时的严肃:“有什么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