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峰吸了口烟,眯眼吐出烟圈,目光随意扫过空旷院子,声音压得极低:“西城林家往黑市抛售了一批盘尼西林,数量不少。顺着这条线索查,能发现他们在沈阳有家药厂,按说这厂子能合并过来。问题是,他们厂的药品现在基本不往国内卖,全设法销往国外了。”
朱同眉头立刻皱成疙瘩,牙缝里挤出一句带着浓重口音的骂声:“岂有此理!又是这帮发国难财的败类!”
他狠狠吸了口烟,又问:“对了,娄家那边怎么样了?自从他们三房上个月因倒卖军需物资被枪毙后,最近有新动向吗?”
许文峰摊摊手,语气胸有成竹:“娄建业现在吓破了胆,比兔子还安分。下一步,咱们可以把重点放在他二房的小药厂上。我打探过,那几条生产线稍作改造,转产盘尼西林完全可行,关键得有人推进。”
朱同若有所思点头,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嗯,这事我记下了,会向叶主任汇报。娄家这棵歪树,看来还能利用一下,发挥点用处……”
话没说完,他见许文峰频频往屋里张望,满脸“急着要走”的神情,忍不住笑着捶了他一拳:“行了行了!知道你小子急着走!还谈什么工作?赶紧带新媳妇回去!新婚之夜可宝贵着呢!”
许文峰立刻顺坡下驴,嘿嘿一笑扔掉烟蒂:“好嘞!还是老朱懂我!喝酒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就算天塌下来,也得先给我的洞房让路!”
这时,王干事领着办完手续、脸颊依旧通红的秦淮茹走出来,把盖着鲜红大印的户口迁移证和结婚证书交到许文峰手里:“许同志,秦姐的手续都办好了!恭喜你们!”
许文峰接过这几张看似轻巧却意义重大的纸片,随手塞进内衣口袋,一把拉住秦淮茹的手,对朱同和王干事扬了扬下巴:“谢谢你们!老朱、小王,我们先走了!”
说完不等回应,他推着自行车,带着懵懂又欢喜的秦淮茹,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军管会大院。
路上,自行车碾过未完全融化的积雪,在胡同路面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许文峰低头看着坐在身前横梁上的秦淮茹,鼻尖萦绕着她发丝间淡淡的皂角清香,爱意愈发浓烈。他凑近她耳边,温热气息拂过敏感耳廓,声音满是情意:“媳妇儿,现在咱们可是合法夫妻了,都盖了大红章呢。”
秦淮茹还沉浸在户口转为“城市居民”、真正成为城里人的巨大喜悦与恍惚中,闻言耳根瞬间红得像熟虾。她羞得把头埋得更低,声音轻柔带颤:“当家的……你……你大白天说这个……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应了……”
人们常说条条大路通罗马……可秦淮茹不这么觉得,她只知道,心里早已被当家的填得满满当当。
许文峰凝视着她,连脖颈都晕开淡淡红晕,一副娇羞不胜的模样。
“媳妇儿,咱们回院后,贾东旭的母亲贾张氏,肯定会故意找你麻烦,说些酸言酸语。到时候你看我眼神行事,要是我动手扇她耳光,你也别留情,跟着上去抓挠!咱们不主动惹事,但绝不怕事!”
秦淮茹闻言一怔,抬眸满是诧异与疑惑:“啊?扇人?在城里……城里人也能随便动手?”
她自小在农村长大,虽见过婆媳、妯娌争吵动手的场景,却一直觉得城里讲规矩、重体面,可听许文峰这话,怎么反倒比乡下更凶悍?
就在秦淮茹对城里的生活规则心生极大误解时,四合院中院却是一片“和睦”景象。
贾张氏被几位妇女围在中间,唾沫横飞地炫耀:“哎呀,自行车说到底就是个代步的!关键得实用!我们家东旭疼对象,非要买这款‘飞鸽’牌的!国产品牌,质量靠谱,骑着也平稳!哪像有些牌子,看着花里胡哨,实则中看不中用!”她特意拔高嗓门,生怕有人听不见。
阎阜贵的妻子杨瑞华在一旁满脸艳羡地附和:“老嫂子,还是你们家有实力!说买自行车就买了!现在你们家可是双职工,东旭媳妇在机修厂当焊工,多体面,一个月近三十块工资!再加上东旭的,总共五十多块!真是苦尽甘来,以后等着享清福吧!”
贾张氏得意地扬着下巴:“嗐!拉扯孩子这些年不容易啊!总算熬出头了!”她话里有话,只有自己清楚,这些年“熬”过来的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艰辛与隐秘交易。
她一个寡妇,若无男人照料,怎可能顺利拜师?更别提在城里稳稳立足。
而且在她看来,像她这般年纪的女人,精神关怀倒不紧要,实打实的打骂管教,才是真疼爱。
易中海的妻子高翠芬笑着问道:“东旭,你跟丽蓉商量好什么时候领证了吗?”
贾东旭挠挠头,略显羞涩地回答:“师娘,我们明天就去街道办事处领证!下礼拜办喜酒!”
这一刻,贾张氏只觉自己格外有本事。
然而,这份“和睦”在许文峰推着自行车、带着秦淮茹走进垂花门的瞬间,便烟消云散。
许文峰眼神锐利,进门时随意一扫,便将院里情形尽收眼底,心中暗笑:哟,正在这儿吹牛呢?正好!
贾张氏第一个瞧见他们,尤其是看到许文峰身边穿红棉袄、水灵俊俏得晃人眼的秦淮茹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仿佛被扼住了喉咙。
高翠芬率先开口,声音满是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热情:“呀!许大夫回来了?”
这话一出,院里十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向许文峰和秦淮茹。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站在许文峰身边、低眉顺眼却难掩水灵的秦淮茹,与贾张氏口中“身体结实、一看就易生养”的胡丽蓉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无从比较!
许文峰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大方揽住秦淮茹微微颤抖的肩膀,洪亮着声音宣布:“各位嫂子,给大家介绍下,这是我刚娶的媳妇秦淮茹!我们今天刚领证,还热乎着呢!”
说着,他特意从军大衣内兜掏出那张盖着鲜红大印的结婚证,在空中晃了晃,生怕有人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