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一言,惊雷炸响。
沈傲回京,非但未死,反而携“叛逆罪证”与“巨额银两”面圣的消息,宛如一颗投入死水深潭的巨石,瞬间在京城勋贵集团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股浪潮的最中心,是北静王水溶的府邸。
往日里宾客盈门、风雅不绝的王府,此刻一片死寂。
府内最深处的密室中,名贵的龙涎香也压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阴沉。
水溶,这位素以闲适儒雅闻名于世的亲王,那张常年挂着温和笑意的面庞,此刻血色尽失,一片惨白。
他怎么也想不通。
他无法接受!
自己一手提拔,视作最锋利也最隐秘棋子的林如海,那个本该在扬州化作一抔黄土的病秧子,竟然没死!
非但没死,反而成了沈傲递到御前,随时能取自己性命的催命符!
“林如海……他没死?”
水溶的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他竟敢……他竟敢将所有罪证,都交给了那个小贼?!”
“哐当!”
一声脆响,撕裂了密室的宁静。
他手中那只价值连城的白玉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瞬间粉身碎骨。温热的茶水混着玉石碎片,溅湿了他华贵的亲王蟒袍。
另一侧,荣国府的实权人物,王子腾,一张国字脸同样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本以为,借着“六王之乱”的余威,趁着皇帝对武勋的猜忌,将沈傲这个无根无凭的“泥腿子”一脚踩死,不过是举手之劳。
谁能料到,沈傲不仅没死,还反手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不仅保住了皇帝的钱袋子,更将他王子腾,将整个王家,都赤裸裸地暴露在了皇帝那双愈发锐利的眼皮底下!
“沈傲!”
王子腾的怒火几乎要从齿缝间喷出。
“好一个乳臭未干的匹夫!”
他怒极反笑,笑声里满是森然的杀机。
“他这是在向我们所有人宣战!在公然挑衅我们这些开国勋贵、皇亲国戚的根本!”
水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着地上的玉盏碎片,眼中的惊惶逐渐被一种毒蛇般的阴狠所取代。
“王兄,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丝镇定,却冰冷刺骨。
“沈傲手里,握着五百万两银票,更握着确凿的罪证。那不再是证据,那是陛下随时可以出鞘的利刃!”
水,溶的视线与王子腾在空中交汇,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他摆明了,就是要借着陛下的手,拿我们整个勋贵集团开刀!我们不能等,绝不能等他站稳脚跟,再出第二招!”
“没错!”
王子腾猛地一掌拍在身前的紫檀木桌上,坚硬的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眼中闪烁着阴鸷的光。
“他一个空降的锦衣卫佥事,毫无根基,刚升官就敢如此嚣张,背后定然是得了陛下的授意。我们必须立刻试探,试探他的根基到底有多深!试探陛下保他的决心,到底有多大!”
王子腾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如果他只是陛下的一时兴起,是用来敲山震虎的棍子,那我们就让他一击毙命,连人带棍,一起折断!”
两人在密室中一番低语,毒计已然成型。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锁定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一个最容易冲动,最适合当这把“投石问路”的石子的人。
呆霸王,薛蟠。
“薛蟠那个蠢货,最近正为了那个林家的丫头神魂颠倒。”
王子腾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与利用的快意。
“沈傲是那林丫头的表兄,如今又大出风头,薛蟠肚子里正憋着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水溶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王子腾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