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深处。
阴冷,是唯一的感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血腥与腐烂的霉味混合在一起的气息,钻入鼻腔,刺得人五脏六腑都纠结起来。
这里听不见任何声音,死寂得能让人听清自己血液流淌的脉动。
薛姨妈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抬进了一间偏房,早有丫鬟端着黑漆漆的药汤,撬开她的嘴硬灌下去。她已经彻底吓破了胆,神志不清,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哼吟。
薛宝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份泛黄的卷宗,就静静地躺在她脚边的青石板上,每一个字都化作了催命的符咒。
她强迫自己不去看来路上的血迹,不去想囚车里哥哥绝望的嘶吼,不去回忆母亲昏死过去时那张灰败的脸。
现在,想那些都没有用了。
求饶,更没有用。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曾经端庄明艳、冠绝金陵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血色,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燃尽所有情绪,只剩下最后一点理智的寒光。
“沈大人。”
她的声音出口,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您到底想要什么?”
她放弃了所有迂回的试探,放弃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钱财,他看不上。
尊严,他早已踩在脚下。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掀开底牌,探明这个男人的最终目的。
“只要能保住我哥哥的性命,保我薛家不因旧案被牵连。”
薛宝钗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的腥气和玉石俱焚的决绝。
“宝钗……愿意听从大人的一切吩咐!”
沈傲笑了。
那不是一个温和的笑,也不是一个嘲讽的笑。
那是一种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终于停止了无谓挣扎后,发出的、满意的吐息。
他挥了挥手。
“退下。”
冰冷而简短的两个字,他身后的锦衣卫校尉们便如潮水般无声退去,只留下身形魁梧如铁塔的典韦,抱臂守在了大殿的入口,隔绝了内外的一切。
偌大的诏狱正堂,只剩下他们二人。
沈傲踱步上前,皮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清晰地敲击在薛宝钗的心上。
他走到她面前,那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他压低了声音,那是一种刻意营造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私密氛围,却比任何公开的审判都更令人窒息。
“好。”
“薛小姐,你果然是冰雪聪明。”
他轻启双唇,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他不是在商量,他是在宣告一个既定的事实。
“你可知,权倾朝野的九省都检点王子腾,为何会倒台得如此轻易?”
第一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薛宝钗的心湖中激起惊天巨浪。
她瞳孔骤然收缩。
不等她回答,沈傲的第二个问题接踵而至。
“你又可知,富甲一方的两淮巡盐御史林如海,为何会在扬州突然暴毙,舍下他那唯一的女儿林黛玉?”
沈傲的目光灼灼,仿佛能洞穿人心,直视着薛宝钗的眼睛深处。
“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人的阴谋。”
“北静王,水溶!”
这个名字从沈傲口中吐出,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利用王子腾在军中的势力,又通过林如海掌控天下盐政,在暗中秘密聚敛了数千万两白银的巨款!”
“这笔钱,唯一的用途,就是资助江南的六王,谋反!”
轰!
薛宝钗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北静王……谋反?
这等泼天的罪名,是她过去连想都不敢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