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混合着陈年酒气、劣质熏香与糜烂气息的污浊空气,扑面而来。
烛火摇曳,将暗室内的景象照得光影晃动。
冰冷的刀锋出鞘声,甲胄碰撞的金属摩擦声,终于刺破了这方寸之地的糜烂。
烂醉如泥的贾赦,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浑浊的视线先是茫然地扫过怀中衣衫不整、惊恐万状的歌姬,随即定格在推门而入的沈傲身上。
当看清沈傲那一身刺眼的官服时,贾赦的瞳孔骤然收缩。
酒意与怒火一同上涌,让他那张通红的脸庞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沈傲!”
贾赦的嗓音嘶哑,带着宿醉的混沌,却掩不住那股子深入骨髓的倨傲。
“你这奸佞小人!你好大的狗胆!竟敢闯到我的地方来!”
他挣扎着推开怀中的歌姬,想要站起,却因酒醉而腿脚发软,一个趔趄又重重地坐回了软榻上。
沈傲甚至没有抬眼看他,只是吐出了两个字。
“闭嘴。”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冰冷威严,让贾赦的咒骂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紧接着,一名身着官差服饰,眼神锐利的青年快步上前,对沈傲躬身行礼。
“大人,天工坊内外已全部控制,所有护卫、仆役均已拿下。”
来人正是石川。
“嗯。”
沈傲微微颔首,目光终于落在了贾赦身上,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石川,封锁此地,所有闲杂人等,全部带下去,严加看管!”
“是!”
石川领命,一挥手,几名如狼似虎的衙役立刻冲了进来,将那两名吓得瑟瑟发抖的歌姬拖了出去。
典韦那魁梧的身影堵在门口,如同一尊铁塔,散发着骇人的煞气。
沈傲对他和石川递了个眼色。
“你们也出去,守住门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一步。”
“诺!”
典韦与石川沉声应下,退出了暗室。
厚重的暗门“吱呀”一声缓缓闭合,最后“咔”的一声,门栓落下。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暗室之内,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贾赦粗重而混乱的呼吸。
这死一般的寂静,比外面的刀光剑影更让人心悸。
贾赦的酒,醒了大半。
他色厉内荏地盯着沈傲,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沈傲,你……你想干什么?我乃荣国公世袭一等将军!你敢动我?”
沈傲没有回答。
他缓缓踱步,走到了那堆积如山的账本前,随手拿起一本。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账本粗糙的封面,目光扫过上面用蝇头小楷记录的一笔笔触目惊心的交易。
走私的军械、违禁的铁料、流入黑市的兵刃……
每一笔,都足以让贾家万劫不复。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账本,【神级悟性】在脑海中疯狂运转。
每一笔流水,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日期,都化作了闪烁的光点,在他思维的暗室中飞速连接、重组,勾勒出一张阴毒而缜密的巨网。
贾府近期的资金流向、二房夫人王氏的异常举动、贾政与镇国公府的几次秘密往来……
无数看似无关的线索,在这一刻被【神级悟性】强行串联,形成了一条清晰无比的逻辑链。
一个针对贾赦,或者说,针对荣国府大房的惊天阴谋,清晰地呈现在沈傲的脑海中。
原来如此。
沈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缓缓走向软榻上的贾赦。
他的脚步声很轻,在这寂静的暗室中,却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贾赦的心脏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力量,仿佛能看穿他内心深处所有的龌龊与不堪。
“贾赦,你莫要再骂了。”
沈傲的声音很平静,却极具穿透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贾赦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