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人更麻烦，她不像孙强那样猛打猛冲，而是像一条滑不溜秋的鱼，永远在你发力将尽未尽时切入，角度刁钻，一击即走。
卫川空有更高的眼界和技巧，却被对方这种完全服务于实战，没有丝毫冗余的简洁打法逼得有些烦躁。
第三次，第四次…
车轮战打到第八个人时，卫川的额角第一次渗出了汗水。
不是体力消耗，而是精神上的疲惫，他需要时刻控制自己的力量不超过界限，需要适应这些低层次武者完全不同于世家比武的打法，需要忍受那些在他看来毫无美感的，却异常有效的纠缠和消耗。
当陈凡终于叫停时，卫川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月白色的丝绸内衬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
训练服更是脏得不成样子，沾满了灰尘和不知道谁蹭上的汗渍。
他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不是累的，是那种精细控制力量到极限后的肌肉痉挛，以及一种陌生的、全力投入某件事之后的空虚与充实交织的感觉。
周围很安静，那些之前或多或少带着排斥目光的学员，此刻看他的眼神，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那不再是看一个高高在上的闯入者，而是带着一丝认可，或者说，是看到同类经历磨难后的某种共鸣。
“感觉怎么样？”陈凡的声音响起。
卫川抬起头，看着陈凡，第一次，他没有立刻用傲慢或冷漠武装自己。
“他们…”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很顽强。”
陈凡点了点头：“不止顽强，他们很清楚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为什么流汗流血，他们的每一分力量，都用在刀刃上，因为刀刃后面，就是他们想守护的东西。”
卫川沉默了，他想起了凌家那庞大而冰冷的庄园，想起了那些恭敬却疏远的仆人，想起了从小到大无数场只为证明“凌家卫川天赋第一”的比试。
他的力量，似乎从来只为了证明自己，为了凌家的荣耀。
守护…这个词，对他而言，有些陌生。
“明天”陈凡说“跟队出一次外勤，巡逻C-7区。”
卫川猛地看向他。
C-7区是靠近野狼沟外围的一个缓冲区，时有零散深渊怪物渗透，危险性不低。
“我会一起去。”陈凡补充道，“这是薪火学员的必修课，你既然在这里，就要遵守这里的规矩。”
卫川看着陈凡平静无波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听到要出外勤非但没有畏惧，反而隐隐透出兴奋和跃跃欲试的学员。
他握紧了拳，又缓缓松开。
“…好。”
第十天傍晚，夕阳把训练场的沙土地染成一片血色。
十天的高强度，接地气的训练和一次实战巡逻下来，卫川整个人瘦了一圈，皮肤被晒黑了些，那双总是盛满傲慢的眼睛里，多了些沉甸甸的东西。
那身华贵的月白绸衣被他叠好收了起来，身上穿着和大家一样的训练服，虽然依旧气质出众，但那股子格格不入的疏离感，淡了许多。
最后一次对抗练习结束，陈凡让所有人集合。
他看着眼前这些年轻而坚毅的面孔，目光最后落在站在队伍末尾的卫川身上。
“十天到了。”陈凡开口“该教的，我都教了，能学多少，看你自己。”
卫川走出来，对陈凡，第一次，认真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陈教官…指点…不过擂台上，我不会留手…”他的声音依旧有些干涩，但里面的傲慢，已经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