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众人闻言,窃窃私语声再起。西楚旧事,对于离王朝的人来说,并不算太过久远,许多老人还依稀记得那个被徐嚣铁蹄踏破的南方王朝。
“沈大家之父,乃是昔年西楚朝廷的一名散官,虽官职不高,却因其风流儒雅,才华横溢,得以跻身上阴学宫,为学士之一。”
苏砚秋语速不急不缓,确保每个字都能让人听清。
“上阴学宫,诸位想必都有耳闻,乃是西楚文脉所系,汇聚天下贤才。沈学士在其中,虽非祭酒、博士那般显赫,却也以博闻强识、品性高洁著称,在西楚文人圈中,颇有名望。”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其母,身份更是非凡。乃是西楚皇室三千剑侍之首!”
“三千剑侍?”
台下有人惊呼。这可是西楚皇室著名的护卫力量,传闻皆是容貌与武艺俱佳的女子组成,而能位居其首者,其实力、地位可想而知。
“不错。”
苏砚秋点头。
“正是那支直接听命于西楚皇室,传闻中剑术超群、忠诚不二的三千剑侍。其首领,更是个中翘楚,剑术修为,据说已臻化境。沈凝脂沈大家,便是继承了这样两位人杰的血脉。
其父赋予她文采风流与玲珑心窍,其母则遗传给她绝世的武学根骨与那份清冷孤高的气质。”
这番介绍,让众人对沈凝脂的认知更深了一层。原来她并非寻常的青楼女子,而是身负家国旧梦的落魄千金,其身世竟如此显赫与复杂。
二楼,沈凝脂斗笠下的眼眸微微闪烁。父母之事,乃是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与伤痛,除了极亲近之人,外界所知甚少。这说书人苏砚秋。
竟能如此准确地道出她父母的来历,尤其是母亲身为三千剑侍之首的身份,在当年也属机密,他又是从何得知?难道他背后真有什么了不得的情报来源?心中的恼怒不由被一丝惊疑取代。
苏砚秋仿佛没有察觉到客栈内气氛的变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讲述中,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
“可想当年,西楚未灭之时,沈家虽非顶级权贵,却也是父慈母孝,文韬武略,家庭和睦,沈大家作为掌上明珠,自幼受父母熏陶,文武兼修,度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那时节,金陵春暖,秋月春风,是何等的惬意……”
他的描述,勾勒出一幅温馨美好的画卷,让听者不禁心生向往,也对后续的变故更加唏嘘。
“然而。”
苏砚秋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低沉。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煌煌西楚,终究没能挡住北凉王徐嚣的铁骑雄师。国破之日,山河变色,金陵城内,血流成河。昔日的繁华与安宁,顷刻间化为乌有。”
客栈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带入了那段惨烈的历史回忆中。西楚覆灭,是十几年前震动天下的大事,其过程之惨烈,至今仍为人所津津乐道,亦或是扼腕叹息。
“西楚既亡,树倒猢狲散。沈家作为西楚旧臣,自然难以幸免。沈学士因其上阴学宫学士的身份,虽未直接遭屠戮,但家产抄没,门庭冷落,昔日往来宾客,顷刻间避之不及。而沈大家那位身为三千剑侍之首的母亲……”
苏砚秋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叹了口气。
“传闻在城破之日,为掩护皇室成员突围,力战而亡,香消玉殒。”
“唉……”
台下响起一片叹息声。红颜薄命,英雄末路,总是最能引人同情。
二楼,沈凝脂放在桌下的手悄然握紧。母亲战死的那一幕,是她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此刻被说书人当众揭开,虽言语简略,却依旧让她心痛如绞。身旁的丫鬟察觉到她情绪的波动,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苏砚秋继续道。
“家破人亡,母亲殉国,父亲在接连打击下一病不起,不久也郁郁而终。曾经的官家千金,转眼间便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其中凄苦,外人难以想象一二。”
“此后,年仅豆蔻的沈凝脂,不得不背负着国仇家恨,独自一人,踏上了颠沛流离之路。
她一路隐姓埋名,风餐露宿,躲避战乱与流寇,历经千辛万苦,辗转千里,最终……来到了这北凉王朝的陵州地界。”
从温暖的江南水乡,到相对苦寒的北凉陵州,其间路途遥远,一个失去庇护的孤弱女子是如何走过来的?众人虽未亲见,却也能从这简短的描述中,感受到其中的艰辛与不易。不少人收起了先前戏谑的心态,脸上露出几分凝重与同情。
“陵州,乃北凉重镇,繁华喧嚣,却也龙蛇混杂。一个举目无亲的孤女,要想在此地立足,谈何容易?”
苏砚秋目光扫过全场。
“至于沈大家为何会选择进入……紫金楼。”
他说到“紫金楼”三个字时,刻意放缓了语速。台下众人立刻竖起了耳朵,这也是他们最为好奇的地方。一个身负如此血统和才情的女子,即便家道中落,又为何会沦落风尘?
苏砚秋缓缓道。
“这其中缘由,众说纷纭。有说她是为生活所迫,不得已而为之;有说紫金楼背景深厚,能为其提供庇护,躲避西楚旧敌或北凉官府的追查;亦有传言,说她身负特殊使命,潜入紫金楼,另有所图……真相究竟如何,恐怕只有沈大家自己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