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内深宫的暗流，与贾瑄无关。
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趣去揣测龙椅上那对父子的心思。
君心如渊，与其耗费心神去猜，不如将命运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他很清楚，一旦大军开拔，远离神京，他就将成为一个聋子，一个瞎子。
战场之上，情报便是眼睛与耳朵。
没有眼睛，再锋利的刀，也只会砍向空处，甚至砍向自己。
一间僻静的密室之内，烛火摇曳，将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扭曲不定。
贾瑄将新提拔的心腹丫鬟墨书叫到了身前。
这名少女，是他自庄子带回府中的。她的父母，便是那无数被贾珍的苛捐杂税活活逼死的佃户之一。
是贾瑄，将她从绝望的泥沼中拉起，给了她新生，也给了她复仇的希望。
墨书无声地跪伏在地，身形纤细，却如同一杆蓄势待发的标枪，安静，且致命。
“墨书。”
贾瑄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多余的起伏。
“奴婢在。”
她的回应同样简洁，吐字清晰，带着一股冰冷的决绝。
贾瑄没有再说任何废话，他用手，将一口沉重的箱子推到了墨书的面前。
箱子在桌面上滑行，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打开它。”
墨书依言，伸出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随着一声“咔哒”轻响，箱盖被掀开。
没有想象中的珠光宝气。
昏黄的烛光下，一抹浓烈到极致的金色光芒，骤然炸开，瞬间攫取了室内所有的光线。
那光芒，刺得人眼底生疼。
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条，如同凝固的烈日，散发着灼人的气息与惊心动魄的重量感。
五万两黄金。
足以买下半条街的财富，就这样毫无遮掩地呈现在眼前。
墨书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却不是因为贪婪或震惊，而是一种被巨大力量冲击的本能反应。她见过死人，见过鲜血，见过饥饿，但她从未见过如此具象化的权与力。
贾瑄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
他看到了她一瞬间的僵直，却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迷醉。
很好。
“这，是你的本钱。”
贾瑄的声音将墨书从那金色的光芒中唤醒。他将另一份东西推了过去。
那是一本薄薄的册子。
封皮上没有名字，纸张是市面上最寻常的毛边纸，但入手却带着一种独特的沉甸。
墨书接过，指尖能感受到纸页上尚未完全干透的墨迹。
“这里面，是简化的炒钢秘法，和我为你制定的一份详细的商业计划。”
炒钢法！
墨书的心脏狠狠一抽。这三个字所代表的，是足以让任何一个世家豪族为之疯狂的泼天富贵！是足以武装一支军队的战略资源！
而她的主君，就这样轻描淡写地交给了她。
“炒钢法带来的巨额利润，就是你的武器。”
贾瑄站起身，踱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影子将少女完全笼罩。
那双眼睛，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却又坚定得如同万古不化的玄冰。
“我要你，用最快的速度，在北方九边重镇，给我铺开一张网。”
“以酒楼、商铺、货栈为骨，以人脉、金钱、利益为肉。”
“这张网，要能听到总督府里任何一声咳嗽，要能看到军营中每一次兵器调动，要能知道鞑靼人的牛羊在哪个草场过冬。”
“收集一切军政情报，无论巨细，皆要入网。”
贾瑄的声音一句比一句沉，一句比一句冷，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金铁交鸣的质感。
“这张网，就叫‘夜鸦’。”
墨书抬起头，仰视着她的主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