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万两黄金的冲击,在这一刻变得微不足道。
她被这个宏伟到近乎疯狂的蓝图,彻底震撼了。她看到了主君那平静面容下,隐藏着何等吞天食地的野心!
这不是一个臣子的谋划,这是一个开创者的布局!
她不再是一个卑微的丫鬟,她将成为一张巨网的执掌者,成为主君在黑暗中行走的眼睛。
血液,在她的血管里奔涌,滚烫。
她重重叩首,额头与冰冷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坚定而有力。
“墨书,誓死完成任务!”
……
三日后。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神京城外,肃杀之气已然冲霄。
“咚——咚——咚——”
战鼓擂响,沉闷的鼓点,一声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三千骑兵,列成森然的方阵,静默而立。
他们与神京城中那些仗着祖上余荫、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勋贵子弟兵截然不同。
那不是军队,那只是穿着军服的戏子。
而眼前的这三千人,是真正的战士。
以三百名从边关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百战老兵为骨干,人人身披新近赶制出来的乌沉沉的精钢甲胄,冷硬的线条在晨光下泛着幽光。
跨下的战马,神骏异常,马背上更是装备着一种从未见过的奇异马具。
高桥马鞍,以及两侧悬挂的双边马镫。
这让骑兵与战马的结合,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稳定。
他们就像是三千座沉默的铁雕,杀气凝聚,沉而不发,却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压力,让那些前来送行的勋贵子弟们面色发白,两股战战,几乎要站立不住。
阵前,贾瑄一身玄色重甲,腰间悬着一杆通体漆黑的长枪。
他就那样端坐于马上,仿佛一尊从九幽地狱踏出的战神,冷漠,孤高,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
“叔爷……”
林黛玉的眼圈是红的,她强忍着泪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缝制得极为精巧的护身符,递了过去。
惜春还小,不懂那么多生离死别的大道理,只是紧紧地抓着贾瑄冰冷的甲胄一角,仰着小脸,用细若蚊蚋的声音道:
“叔爷,早点回来。”
贾瑄沉默地接过那个尚带着少女体温的护身符,没有多言,只是小心地揣入胸口的甲胄内衬之中。
那里,最贴近心脏。
他伸出戴着铁手套的大手,轻轻揉了揉惜春的头。
随即,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两个女孩,投向不远处贾府众人所在的方向。
他的视线,如同一柄冰冷的刻刀,在每个人的脸上一一划过。
他看到了贾珍眼神深处的恐惧与怨毒。
他看到了贾赦毫不掩饰的嫉恨与幸灾乐祸。
他也看到了贾政那张儒雅面孔上,写满了茫然与不知所措。
没有一个人,盼着他活着回来。
贾瑄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猛地一拉缰绳!
“希律律——”
胯下战马感受到主人的意志,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嘶!
贾瑄高举长枪,枪尖直指北方的天空。
“出发!”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三千玄甲骑兵,动了。
没有丝毫的迟滞与混乱,三千人仿佛一个整体,同时催动战马。
马蹄踏地,甲胄铿锵。
那声音汇聚成一股钢铁的洪流,初时细微,继而磅礴,最终化作震耳欲聋的雷鸣。
这道黑色的洪流,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毅然决然地,踏上了那条通往血与火的北伐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