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起残灰,吹过死寂的金帐。
阿古兰与贾安,率领着那一百名沉默如铁的神机营精锐,以及一支规模庞大的驼队,汇入漠北的苍茫暮色,向着狼居胥山的方向,踏上了漫漫长路。
他们的身后,曾经的鞑靼王庭鹰神山,只剩下一片冲天的火海。
焦臭的浓烟滚滚而上,将半边天幕都染成了不祥的暗红色。
贾瑄勒马立于山岗之上,冷漠地注视着那支向北而去的队伍,直到他们化作地平线上的一个小黑点。
他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那片火海。
那是送给阿古兰的投名状。
也是送给整个漠北的,第一份见面礼。
在确认所有布局已如棋子落定,再无疏漏之后,他猛地一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嘶。
“南下!”
冰冷的两个字,砸进风里。
他身后,两千名精锐骑兵无声而动,铁蹄卷起烟尘,汇成一股黑色的洪流。
在那洪流的最前方,一面缴获而来的、用金线绣着苍狼图腾的巨大纛旗,被一根长矛倒拖在地上。
鞑靼大汗的“金帐大纛”。
曾经象征着草原至高无上权力的旗帜,此刻却在尘埃与碎石间被肆意拖拽,磨损,玷污。
这是极致的羞辱。
也是最张扬的战书。
贾瑄要去主战场。
他要去给那位自以为是的鞑靼大汗,送去第二份“大礼”。
……
与此同时。
数千里之外,大干神京,宁国府。
远离北疆的酷烈风雪,京城的深秋带着几分沁骨的凉意,却依旧繁华。
贾瑄那座僻静的别院内,一间小小的佛堂,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青烟袅袅,檀香幽沉。
林黛玉和惜春并肩跪在蒲团上,她们并不知道北伐前线的具体战况,更无法想象那里的血腥与凶险。
她们能做的,只有日复一日地在这里,为那个远征的男人祈祷。
“求菩萨保佑……”
林黛玉的双手紧紧攥着一串念珠,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叔爷他……一定要平安归来……”
一滴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碎成一小片湿痕。
惜春没有哭,只是默默地捻动着佛珠,嘴唇翕动,将那句祈祷在心底重复了千遍万遍。
烛火摇曳,映着两个少女苍白而忧切的脸庞。
她们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装下这座宅院。
她们的期盼也很小,小到只求那一个人,能安然无恙地,再次推开院门。
……
而此刻。
大干与草原的交界线,九边重镇之一。
宣府。
这里,没有檀香,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这里,没有祈祷,只有震天的喊杀与垂死的哀嚎。
这里,是地狱。
鞑靼大汗,车不登班珠尔,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了扭曲的疯狂。
就在不久前,他最信任的信使拼死带回了消息——王庭的方向,狼烟四起,火光冲天!
鹰神山!
他的根基,他的荣耀,他储藏了半生财富与所有家眷的圣地,被付之一炬!
一股狂暴的怒火,烧毁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甚至来不及去思考这支神出鬼没的敌人究竟来自何方,他只知道,他要复仇!
他要用大干人的血,来洗刷这份奇耻大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