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喉咙里发出的“咯咯”怪响,在死寂的荣禧堂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柄滴血的刀锋,是这幅恐怖画卷中唯一的活物。
刀身上的血珠,正沿着冰冷的钢铁纹路,一颗、一颗,砸落在她华贵的衣领上,洇开的血花,一朵接着一朵。
就在这凝滞到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一声压抑着极致怒火的爆喝,骤然炸响!
“住手!”
贾政终于从那血腥的冲击中挣脱出来。
他亲眼看着家生子的奴才在自己面前被斩首。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妻子被热血溅满全身,被冰冷的刀锋架住脖颈。
这一切,都发生在他的荣禧堂!
发生在他这个一家之主的地盘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感,混杂着滔天的怒火,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养气功夫。
那张常年挂着“温良恭俭”的脸皮,此刻被撕得粉碎,只剩下扭曲的狰狞。
他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是那种自诩为天理化身,却被现实狠狠践踏的狂怒。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直直指向那个如魔神般矗立在血泊中的身影。
“贾瑄!”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尖锐得不似他自己。
“你太放肆了!”
“你眼中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我这个……兄长!”
情急之下,他竟忘了那该死的辈分,只想用年长者的身份,用世俗的伦理,来压制眼前这个无法无天的狂徒!
话音落下。
贾瑄动了。
他缓缓转过头。
那道目光,没有丝毫的温度,穿过摇曳的烛火,直直钉在贾政的脸上。
仿佛不是人在看人,而是一头刚刚捕食完毕的凶兽,在审视下一个闯入自己领地的猎物。
“兄长?”
贾瑄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一种极致的、冰冷的、不加掩饰的嘲讽。
笑声从他的胸腔里发出,低沉,却清晰地传遍了荣禧堂的每一个角落。
“贾政。”
他念出这个名字。
“我且问你。”
“我,贾瑄,乃宁国敬公贾敬之胞弟。”
“你父,荣国代公贾代善,乃我父,宁国代化公之兄。”
贾瑄的声音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情绪,却让贾政的脸色,一寸一寸地变得惨白。
他这是在做什么?
他这是在当着满堂下人的面,清清楚楚地,摆家谱,论辈分!
贾瑄向前踏出一步。
“你,见了我,该叫我一声什么?”
这个问题,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贾-政的脸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围,那些原本畏缩在角落里的丫鬟、仆妇、小厮,此刻都竖起了耳朵,一道道目光,有意无意地,全都聚焦在了他这个荣国府二老爷的身上。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贾政的嘴唇开始哆嗦,他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冲上头顶。
他想反驳,想怒斥。
可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铁一般的事实,是镌刻在宗族谱系上,不容辩驳的伦理纲常!
在“孝”字大过天的世道里,在最重规矩的国公府里,辈分,就是天!
“我……”
贾政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该叫你叔叔……”
这几个字,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感觉自己的脸,在滚烫地燃烧。
“好!”
贾瑄猛地一声断喝!
他再次踏前一步,脚下的官靴,重重地踩在沾染了血迹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
那声音,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贾政的心口!
“贾政侄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