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禧堂内,血腥气与死寂交织。
那股甜腻的、令人作呕的铁锈味,蛮横地钻入鼻腔,压过了名贵香料焚烧后的最后一缕余韵。
王夫人还瘫软在地,那张曾经保养得宜、雍容华贵的脸,此刻只剩下扭曲的恐惧。卫峥那柄滴血的刀,就架在她的脖颈上,冰冷的刀锋紧贴着温热的皮肤,一丝极细的血线,顺着刀刃缓缓渗出。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颈动脉的每一次搏动,都在向这柄凶器发起徒劳的冲撞。
她一动不敢动。
贾政伏在地上,呕出的鲜血在他身前晕开一滩刺目的暗红。他撑着地面的手剧烈颤抖,面色惨白如金纸,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口的剧痛,眼神涣散,似乎连聚焦的力气都失去了。
贾母闭着眼,瘫在太师椅中,那张脸上的皱纹,仿佛在这一瞬间,又被刻深了数分。她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被抽空了骨架的塌陷感,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贾瑄抱着怀中瑟瑟发抖的惜春,那温软弱小的身躯,让他眼底的杀意愈发凝实。
他冷漠地环视这狼藉的公堂。
这里,曾是荣国府权力的心脏,如今却沦为一处肮脏的刑场。
他知道,今天这一切,只是一个开始。
仅仅带走黛玉和惜春,远远不够。
那只是将两只羔羊从一个虎口,暂时挪到了另一个看似安全的羊圈。只要猛虎还在,威胁就永远不会解除。
治标不治本。
“周瑞家的虽死,但荣国府内宅之中,必定还有同党。”
他的声音不高,没有了方才的雷霆之怒,却化作了更刺骨的寒流,在死寂的荣禧堂内缓缓流淌。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话音未落,瘫在地上的王夫人,身体猛地一抽,筛糠般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的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轻响。
贾瑄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她身上停留。
他看向一直垂首侍立在旁的卫峥,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决断。
“卫峥听令。”
“属下在!”
卫峥单膝跪地,声若洪钟,手中长刀的血珠,滴落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溅开一朵微小的血花。
“你,即刻率领三十六名玄甲卫,进驻荣国府。”
贾瑄下达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全面接管荣国府内院防务!”
他的声音一顿,目光扫过那些噤若寒蝉、面无人色的管事和下人。
“但凡有可疑之人,先抓后审!”
这八个字,带着生杀予夺的铁血意志,彻底击碎了荣国府最后一点体面和规矩。
“什么?!”
贾政猛地抬头,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他想嘶吼,想斥责这是乱命,这是僭越!
然而,他的声音刚出口,就被贾瑄投来的一道眼神,死死地逼了回去。
那是一道怎样的眼神?
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片虚无的、俯瞰蝼蚁的漠然。仿佛贾政的反抗,在他眼中,不过是风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连让他皱眉的资格都没有。
贾政所有的话,都被这道眼神堵死在了喉咙里,化作一阵屈辱的、痛苦的闷哼。
贾瑄的视线,随即转向自己队列中一名英姿飒爽的侍女。那是他的心腹,是从尸山血海的战场上,专门为他培养的女卫队统领。
“画影。”
“奴婢在。”
“你,率一支女卫队,即刻进驻宁国府。”
贾瑄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军事部署般的严密与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