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就在这无声的煎熬中流逝。
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晨曦的微光刺破暗夜,为演武场上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冰冷的清辉。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李纨与赵姨娘便在演武场外,守了一夜。寒露浸湿了她们的裙摆,晨风吹僵了她们的脸颊,可她们浑然不觉,两双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东跨院那几间紧闭的厢房,眼珠子都熬得通红。
终于,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两个女人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几名身形彪悍、气息沉凝的老兵,面无表情地从药浴房中走出。
他们手里拖着三个……人形的物事。
说是人,却更像三具被随意丢弃的破败口袋,浑身湿透,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药味与血腥气混合的怪异味道。
老兵们动作粗暴,抓着脚踝,就那么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拖行,在地面上留下了三道湿漉漉的痕迹。
“环儿!”
“兰儿!”
赵姨娘和李纨几乎同时失声尖叫,疯了一般就要冲过去。
“站住。”
两个字,如同两座无形的山,轰然压下。
开口的,是两名守在演武场入口的亲兵。他们甚至没有拔刀,只是眼神一横,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煞气,就让两个养尊处优的女人如坠冰窟,脚步被死死钉在原地,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她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像死猪一样,被拖到了演武场的中央,扔在尘土里。
李纨死死捂住嘴,才没让哭声再次冲出喉咙。她看到贾兰胸口那微弱的起伏,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混杂着尖锐的心痛,瞬间攫住了她。
“还……还活着……”
她泪眼婆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赵姨娘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瘫软在地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同样胸膛起伏的贾环,嘴里喃喃自语,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股霸道的肉香混杂着麦子的焦香,钻入了她们的鼻孔。
李纨和赵姨娘本能地循着香味看去,随即,她们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远处,演武场旁的石桌上,贾瑄正在用早膳。
他坐姿笔挺如枪,即便只是在进食,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也未曾削减分毫。晨光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边。
李纨和赵姨-娘的目光,落在了他的食物上。
然后,她们目瞪口呆。
她们不敢相信,这便是一等冠军侯的餐食——
石桌上,放着一块烤得外表焦黑,内里甚至还渗着血丝的鹿肉,大得惊人。
旁边是两个黑黢黢的馒头,质地坚硬,仿佛能用来砸开人的脑壳。
最后,是一壶清水,仅此而已。
没有精致的糕点。
没有燕窝参汤。
没有清粥小菜。
甚至连一副碗筷都没有。
这早膳,在钟鸣鼎食的荣国府看来,已经不能用简陋来形容。
这简直是粗陋!是下等人才会吃的东西!
李纨等人彻底被震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