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原以为贾瑄只是在用酷烈手段折磨她们的儿子,是一种刻意的刁难,一种冷血的惩罚。
没想到,他自己……也吃这个?
那种深入骨髓的震撼,远比看到儿子被折磨还要来得猛烈。它颠覆了她们对这个世界的所有认知。
贾瑄面无表情,用手撕下一大块鹿肉,大口咀嚼着。他进食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节奏感,仿佛不是在享受美食,而是在补充维持身体机能的燃料。
他看都未看那两个失魂落魄的女人。
当他用清水送下最后一口食物,三个少年也悠悠转醒。
剧痛的余波仍在体内肆虐,他们呻吟着,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贾瑄站起身。
他没有过去,甚至没有侧目。
他将同样的食物,扔到了三个刚清醒过来的少年面前。
那块带着血丝的鹿肉和两个坚硬的黑麦馒头,在空中划过一道简单的抛物线,“砰”地一声,砸在他们面前的尘土里。
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情绪的字,从贾瑄口中吐出。
“吃。”
三个少年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地上的东西。
贾瑄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铁水浇筑而成,沉重,冰冷,不容置喙。
“冠军侯府不养闲人。”
“我的兵吃什么,你们就吃什么。”
一句话,便划清了界限。
这里,不是可以任由他们撒娇耍赖的荣国府。
贾瑄的目光扫过他们苍白如纸的脸,最后一句,如同最终的审判。
“吃不惯,就滚。”
滚。
这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三个少年的心上。
贾琮和贾环还在犹豫,还在被身体的虚弱与精神的震撼所禁锢。
贾兰饿了一天一夜,又经历了地狱般的折磨,早已饿极了。
腹中那股如野兽咆哮的饥饿感,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他看着地上的食物,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如同神魔般矗立的男人。
滚?
滚回那个温柔富贵乡,继续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才子”,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这个世界淘汰吗?
不!
那个曾经在花前月下吟诗作对的“大观园才子”的影子,在这一刻,被昨夜的痛苦与眼前的屈辱,彻底撕碎。
他伸出依然在微微颤抖的手,抓起了那个沾着尘土的黑麦馒头,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塞进嘴里。
“咯嘣!”
一声脆响。
坚硬的馒头磕在他的牙齿上,痛得他眼泪都快下来了。
但他没有停。
他只是更用力地咀嚼,喉咙滚动,将那混着血腥味和尘土味的粗粝食物,一口一口地咽下。
他的眼中,透出了前所未有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