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纨。”
贾瑄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你睁开你的眼睛,给我看清楚!”
他没有指向任何人,但所有人都觉得那根无形的手指,点在了自己的眉心。
“你看看你那个公公贾政!再看看那个衔玉而生的贾宝玉!”
“贾家养出来的‘读书人’,有一个算一个!”
“除了会写几首风花雪月的酸诗,除了会对着丫鬟的胭脂抹粉伤春悲秋,他们还会什么?!”
“让他们扛过一袋米吗?!”
“让他们挥得动一柄刀吗?!”
“让他们在战场上,能站着死,而不是跪着求饶吗?!”
一句句质问,如同连环的重锤,砸得李纨头晕目眩,连连后退。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贾瑄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整个演武场的气压都仿佛骤然降低,一股无形的血腥煞气扑面而来,让李纨几乎窒息。
他的声音不再是质问,而化作了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大厦将倾!”
这四个字,如同末日的宣判,震得李纨脚下一软,若不是身后的亲兵扶了一把,她已经瘫倒在地。
贾瑄的目光扫过她,扫过瑟瑟发抖的贾环和贾琮,最后,落在了那个依旧在吞咽的贾兰身上。
他的声音冷酷到了极点,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血淋淋的未来。
“当鞑靼的弯刀,架在你们这些‘读书人’脖子上的时候,他们连自保的力气都不会有!”
“我贾瑄的族人,没有废物!”
他的手,猛地指向贾兰,手指的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如同鹰爪般充满了力量。
他一字一句,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铁水浇筑而成,沉重,冰冷,不容任何辩驳。
“他若不学!”
“不出十年!”
“等贾家被朝廷清算的那一天!”
“他!”
贾瑄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清晰,无比残忍,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剖开了李纨心中最柔软,也最恐惧的地方。
“就要去菜市口,吃断头饭!”
断头饭。
这三个字,摧毁了一切。
摧毁了李纨脑海中所有关于“金榜题名”、“光宗耀祖”、“诰命夫人”的幻想。
一幅无比清晰,无比血腥的画面,在她眼前轰然展开。
她的兰儿,穿着囚服,戴着镣铐,被押赴到人声鼎沸的菜市口。
最后一顿饭,一碗糙米,一块烂肉。
然后,刽子手的屠刀,高高举起……
“不……”
李纨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那支撑着她的最后一丝力气,被彻底抽空。
她心中那个“诗礼传家”、“富贵温柔”的荣国府,在贾瑄这番振聋发聩的怒斥下,轰然倒塌,化为一片血色的废墟。
那个端庄自持,以子为天的“大奶奶”,那个沉浸在“富贵寡妇”悲情与荣耀中的女人,彻底死了。
她的身体一软,沿着亲兵的臂膀,无力地滑落在地。
尘土飞扬。
她瘫坐在那里,双目圆睁,瞳孔里却没有任何焦距。
一片死寂。
再也不敢,多言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