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山河缩在薄褥子里,听着外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接着是山根和山菊的脚步声。
“妈,今天没捡到野山楂,风太大了,果子都被吹落了。”山菊的声音带着点委屈,还有点冻得发颤。
李秀莲叹了口气:“没捡到就没捡到,冻坏了吧?快过来烤烤火。”
陈山河掀了点被子,能看见山根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往火塘边凑,山菊则挨着李秀莲坐下,把脚伸到火塘边取暖。姐弟俩都穿着单鞋,鞋帮上裂了口子,露出里面的旧棉花。
“哥醒了没?”山根突然问,眼睛往陈山河这边瞟。
“醒了,刚吃了点糊糊,又躺下了。”李秀莲压低声音,“别吵着你哥,让他好好歇着。”
陈山河赶紧闭上眼睛装睡,怕他们过来问东问西,露了破绽。毕竟陈山河现在的言行举止,跟以前那个懦弱胆小的陈山河肯定不一样,得慢慢适应。
听着外屋的动静,柴火“噼啪”响,偶尔有李秀莲的叮嘱声,山根和山菊小声的回应。陈山河心里琢磨着,明天怎么才能顺理成章地去村后山边——要是直接说去采药,老妈肯定不同意,说不定还会以为陈山河烧糊涂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屋的声音渐渐小了,应该是他们都睡了。陈山河悄悄睁开眼,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火塘边上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火光。
陈山河慢慢坐起来,摸索着下了床,走到那个掉漆的旧木箱边。箱子没锁,只是用一根绳子简单捆着。陈山河解开绳子,掀开盖子,里面全是家里人的旧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就是布料都磨得发亮,有的还打了好几层补丁。
陈山河在里面翻了翻,找到一件相对厚点的旧夹袄,是陈老实以前穿的,现在不合身了。陈山河想了想,把这件夹袄拿出来,又翻到一条打补丁的裤子,也一起拿出来——明天去山边,得穿暖和点,不然冻着了,老妈更不让陈山河出门了。
翻衣服的时候,陈山河的手突然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在箱子最底下。陈山河掏出来一看,是个小小的布包,打开布包,里面除了那枚5分钱的硬币,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攒够钱给妈买双棉鞋”,字迹歪歪扭扭,应该是原身写的。
陈山河心里一酸,把布包重新包好,塞进自己棉袄的内兜——这是原身的心意,也是这个家仅存的一点“积蓄”,得好好藏着。
收拾好衣服,陈山河又把箱子盖好,捆上绳子,悄摸溜回炕上躺下。这时候,陈山河突然想起一件事——前世陈山河做药材生意时,见过细辛的标本,也知道它的生长习性,喜欢背阴、潮湿的地方,根须是白色的,有特殊的香味。可村里后山的坡地,到底有没有细辛?陈山河心里也没底。
万一找不到,明天岂不是白跑一趟?家里的粮可等不起了。陈山河翻了个身,心里有点着急,又安慰自己:秦岭南麓本来就是药材产区,细辛肯定有,只是得仔细找。
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被一阵鸡叫声吵醒。天刚蒙蒙亮,外面还黑着,李秀莲已经起来了,正在火塘边忙活。
陈山河伸了个懒腰,故意装作没力气的样子,慢慢坐起来。李秀莲听见动静,探进头来:“醒了?再躺会儿吧,天还早。”
“不了妈,我想起来活动活动,老躺着浑身难受。”陈山河边说边穿衣服,把昨天找出来的旧夹袄套在里面,外面再穿那件破棉袄,虽然有点沉,但暖和多了。
“那你慢点,别着凉了。”李秀莲没多劝,转身继续忙活早饭。
陈山河走到外屋,看见山根和山菊也醒了,正坐在炕沿上揉眼睛。山根看见陈山河,立马跳下床:“哥,你好了?”
“差不多了,再休息两天就好。”陈山河说道。李秀莲把一碗东西端到桌上,陈山河凑过去一看,是红薯干煮的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碗里就飘着几片红薯干。
“先喝点暖暖胃,家里实在没别的了。”李秀莲的声音有点愧疚。
陈山河拿起碗,喝了一口,红薯干的甜味很淡,水有点凉,但陈山河还是一口喝完了。山根和山菊也各自端了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谁都没说话。
吃完“早饭”,李秀莲拿起镰刀,准备去村外的坡上找点猪草——那头瘦小猪还等着喂呢。山根和山菊则拿起一个篮子,想再去捡点野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