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还是红薯干煮的糊糊，依旧稀得能照见人影。陈山河端着碗，看着妈和弟妹小口抿着，心里跟堵了块石头似的——这日子再这么熬下去，别说弟妹长身体，老妈的身子也撑不住，老爸的伤也好不了，必须要赶紧赚钱买粮。
放下空碗，陈山河蹭到妈身边，她正蹲在灶房门口洗碗，粗瓷碗上的豁口被她摸得发亮。“妈，我跟你说个事儿。”陈山河声音放轻，怕被里屋的爹听见。
李秀莲擦了擦手，抬头看陈山河：“啥事儿？你刚病好，别瞎琢磨有的没的。”
“不是瞎琢磨，”陈山河往院墙外指了指，“我昨天在院墙外那片坡上，看见一种草，叫细辛，根能入药，供销社收这个，能换钱。咱们采点去卖，就能买玉米面了。”
这话刚说完，李秀莲的脸一下子沉了：“你当山里是啥好地方？寒冬腊月的，风刮得跟刀子似的，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冻着了咋办？再说后山那片常有野猪出没，去年王大叔家的牛都被拱伤了，你去了不是送死？”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大了些，里屋的陈老实听见动静，咳嗽了一声：“咋了？吵啥呢？”
“没啥爹，我跟妈说说话。”陈山河赶紧应了一声，又拉着妈的胳膊，放软语气，“妈，我真不去深地方，就院墙外那片矮坡，离咱家近，你站在门口都能看见我。我就采一会儿，挖着了就回来，挖不着也不耽误啥。”
“那也不行！”李秀莲甩开陈山河的手，眉头皱得紧紧的，“你知道啥是细辛？别到时候采错了毒草，吃了要人命！再说就算是真的，那草能卖几个钱？不够你折腾的。”
陈山河早知道妈会这么说，赶忙说道：“妈，以前村里来了个老游医，他说的，咱们这个地方细辛多，很珍贵草药，品质还好，还详细的说了细辛是啥样的，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的么，叶子是心形的，根是白的，跟院墙外那草一模一样，肯定错不了。”
李秀莲听陈山河说的这么形象，确实跟院墙外的草有点像，可她还是不放心：“就算你认对了，那供销社能给多少钱？万一跑一趟白忙活，你这身子还得遭罪。”
“我也打听过了，细辛一斤能卖三四块呢！”陈山河故意把价格说高点，其实心里也没底，但为了让妈动心，只能这么说，“咱采个十来斤，就能卖三十多块，家里就不缺粮食了，还能给爹的腿伤换药，给弟妹买块糖。妈，你看家里的红薯干也快没了，再不弄点钱，咱下顿都没的吃了。”
这话戳中了妈的软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手指关节上全是裂口，沉默了半天，才叹了口气：“妈也知道家里难，可你是妈的心头肉，万一有个好歹，妈可咋活？”
陈山河赶紧趁热打铁，拉着妈的手晃了晃：“妈，我保证，就站在坡边挖，不往里面走一步。要是看见啥不对劲的，我立马就跑回来。你要是不放心，到时候你就在院门口看着我，我一有动静你就喊你，行不？”
李秀莲看着陈山河，眼睛里满是纠结。她知道家里的情况，再不下山找辙，真要断粮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点了点头：“那……那行吧，就这一次，只许在院墙外那片坡，不许往远走。要是敢不听话，以后再也不让你出门了。”
陈山河心里一下子乐了，赶紧点头：“妈你放心，我肯定听话！”
李秀莲转身进了里屋，没多久，手里拎着个旧竹篮出来。竹篮的边有点破了，用麻绳缝了好几道，篮底还沾着点干泥——这是爹以前打猎时用来装野物的，后来爹腿断了，就一直放在角落里。
“这个你拿着，挖着细辛就装里面，别用手捧，冻手。”妈把竹篮递给我，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副旧手套，“这是你爹的旧手套，虽然有点破，好歹能挡点风，戴上。”
陈山河接过竹篮和手套，心里暖暖的。妈又叮嘱：“明天早上你别不吃早饭就去，妈给你煮两个红薯，你带着路上吃。挖的时候慢点，别把根弄断了，听说药材断了根就不值钱了。”
“哎，我记住了妈！”陈山河把竹篮放在门口，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怎么挖，挖多少才能够换玉米面。
这时候，里屋的爹突然说话了：“山河，明天进山的时候，多留意点周围的动静，听见啥奇怪的声音就赶紧回来。昨天陈山河听赵老栓说，他前几天在山边看见野猪脚印了，你可千万别大意。”
陈山河心里“咯噔”一下，刚才光顾着高兴，把野猪的事忘了，一猪二熊三老虎呀，那玩意可猛了，最好不要遇到。不过转念一想，陈山河只在院墙外那片坡挖，离深山还远，应该不会遇到野猪。
“爹你放心，我就在门口那片坡上，又不往里面去，遇不到野猪的。”陈山河赶紧安慰爹。
妈也跟着说：“是啊，就院墙外那点地方，我到时候站门口看着，有事我就喊他。”
爹没再说话，屋里又安静下来。陈山河坐在炕边，摸着手里的旧竹篮，心里既兴奋又有点紧张——明天能不能挖到细辛，也不知道现在啥价格，后世已经有种植的，但价格依旧很高的，明天试着挖点去收购站试试看。家里继续粮食的，必须要走这一遭了。
正想着，突然听见院墙外传来“哗啦”一声，像是有东西被风吹倒了。陈山河赶紧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外面黑漆漆的，只能看见月亮照在枯草上的影子，啥也看不见。
“咋了？外面啥动静？”老妈也走过来，顺着陈山河的目光往外看。
“不知道，好像有东西倒了。”陈山河心里有点发毛，不会是野猪晚上出来晃悠吧？
妈皱了皱眉：“别是啥野兽吧？明天你进山的时候，可得多当心点，不行就赶紧回来，别硬撑。”
陈山河点点头，心里却有点打鼓——明天进山，真的会顺利吗？会不会遇到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