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陈山河就被堂屋里火塘的动静吵醒了。一骨碌爬起来，看见李秀莲正蹲在火塘前，往锅里添红薯干——锅里的水冒着热气，飘着两三片干瘪的红薯，这就是今早的饭。
“妈，我起来了。”陈山河揉着眼睛走过去，刚穿好的旧棉袄还带着的余温，可一到外屋，冷风顺着领口往里灌，还是打了个哆嗦。
“醒了？快把这碗热汤喝了，暖暖身子再走。”李秀莲端着个豁口的粗瓷碗过来，里面是红薯干煮的水，温乎乎的。陈山河接过来一口闷了，虽然没什么味道，但肚子里总算有了点暖意。
“竹篮我给你收拾好了，里面放了两块红薯干，饿了就吃。”李秀莲指着门后的旧竹篮，篮子边还挂着副粗布手套，“这是你爹以前打猎戴的，你挖草药时戴上，别让草根划破手。”
陈山河拿起手套试了试，有点大，不过裹着手暖和。“妈，我走了，你跟爹说一声，陈山河就去村后那片坡，不往深了去。”
“哎，路上慢点！看见啥不对劲的，赶紧往回跑！”李秀莲一直送到院门口，直到陈山河拐过墙角，还能听见她的叮嘱声。
从村里到后山边，要走约莫两里地。路上全是冻硬的土路，坑坑洼洼的，陈山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鞋底太薄，硌得脚掌生疼。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陈山河缩着脖子，把围巾往紧了裹——这围巾还是去年老妈用旧布拼的，早就洗得发白，不过挡风还行。
走了大概一刻钟，就看见村后的矮坡了。坡上长满了枯草，风一吹“哗啦哗啦”响，跟没人来过似的。陈山河记得昨天看见细辛的地方，就在坡中间那块背阴处，那里腐叶多，潮乎乎的，最适合细辛生长。
陈山河放下竹篮，戴上粗布手套，蹲下来开始扒拉腐叶。腐叶底下黑乎乎的，还带着点潮气，陈山河手指小心地扒开一层又一层，眼睛盯着土里——细辛的叶子是心形的，绿油油的，藏在枯草下面不容易找。
扒了好一会儿，终于看见一抹绿色。陈山河心里一喜，赶紧放慢动作，把周围的腐叶轻轻挪开——三株细辛长在一块儿，叶子不大，却很精壮。陈山河从兜里掏出小铲子（是前几天跟山根借的，刃口有点钝），顺着细辛的根须旁边，慢慢往下挖。
“得小心点，别把根须挖断了。”陈山河嘴里嘀咕着，前世采过细辛，知道这玩意儿的根须最金贵，断了就卖不上价。铲子一点一点往下探，土不算硬，挖了大概半尺深，白嫩嫩的根须终于露出来了，还带着股淡淡的辛香——没错，就是细辛！
陈山河把三株细辛小心地拔出来，抖了抖根须上的土，放进竹篮里。接着又在周围找，腐叶底下藏得还真不少，一棵、两棵、三棵……不知不觉，竹篮底已经铺了一层。
太阳慢慢升起来了，照在坡上，稍微暖和了点。陈山河直起腰捶了捶，蹲得时间长了，腿有点麻。摸出竹篮里的红薯干，咬了一口，干硬的红薯干刺得嗓子疼，陈山河就着嘴里的唾沫慢慢嚼——这可是老妈特意给留的，省着点吃，说不定下午还得靠它扛饿。
刚把红薯干揣回兜里，准备接着挖，突然听见旁边的草丛“哗啦”响了一声。陈山河心里一紧，手里的小铲子一下子攥紧了——不会是野猪吧？
陈山河屏住呼吸，慢慢转过头，眼睛盯着草丛动静的地方。风还在刮，枯草一个劲地晃，啥也看不见。可那“哗啦”声又响了，比刚才更近了！
“别是真遇到野猪了……”陈山河心里直打鼓，脚往后挪了挪，准备真有危险就往坡下跑。前世在纪录片里见过野猪，那玩意儿发起疯来，连树都能拱倒，陈山河这小身板，根本不是对手。
就在这时候，草丛里突然窜出个灰扑扑的东西，耳朵竖得老高，“嗖”地一下就往坡下跑——是只野兔！
陈山河吓得“妈呀”一声，往后退了两步，差点坐在地上。手心里全是汗，心脏“砰砰”跳，跟要蹦出来似的。等看清是野兔，才松了口气，腿都有点软了。
“吓死我了，还以为是野猪呢。”陈山河拍着胸口，嘴里小声骂了句。那野兔跑出去没多远，还回头看了陈山河一眼，又钻进另一片草丛，没影了。
可这一下，陈山河也没心思再挖草药了。刚才那野兔一窜，陈山河才猛然想起——这是1981年的秦岭，不是2023年的景区，山里不光有野兔，真有野猪、甚至狼！赵老栓之前就说过，冬天野兽缺食，爱往村边窜，刚才要是真遇到野猪，陈山河这点本事，根本跑不掉。
陈山河看了看竹篮里的细辛，大概有大半篮，估摸着能有十来斤多。虽然不是很多，但也差不多了，先拿去卖了试试水再说，安全要紧。
“算了，今天先到这儿，下次再来挖。”陈山河把小铲子放进竹篮，拎起篮子就往山下走。走的时候还时不时回头看，总觉得身后有东西跟着，脚步也比来的时候快多了，脚掌硌得疼也顾不上了。
回到村里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挺高了。路上碰见几个去地里干活的村民，都跟陈山河打招呼：“山河，这是干啥去了？拎着个篮子。”
“去后山挖点草药。”陈山河笑着应了声，没多说，赶紧往家走。
刚到院门口，就看见陈老实坐在门槛上，手里拄着拐杖，脸色不太好。看见陈山河回来，他赶紧站起来：“你可回来了！刚才王婶来说，她男人早上在村后坡看见野猪脚印了，你没遇上吧？”
陈山河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竹篮差点掉地上——原来真有野猪！刚才幸好只遇到野兔，要是遇上野猪，后果不堪设想。
“没……没遇上，我就挖了会儿草药，看见只野兔就赶紧回来了。”陈山河定了定神，把竹篮递过去，“爹，你看，挖了这么多细辛，应该能卖不少钱。”
陈老实接过竹篮，翻了翻里面的细辛，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他抬头看着陈山河，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陈山河心里纳闷——爹这是咋了？难道是担心陈山河下次再去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