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细辛啊?”李秀莲也蹲下来翻着篮子,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株,眼神里满是好奇,“看着跟坡上的野草没啥两样,真能卖钱?”
“能卖!这细辛是珍贵药材呢,供销社收这个,根须越干净越值钱。”陈山河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走,陈老实已经从里屋挪到了炕沿,山根也跟在后面,眼睛直勾勾盯着竹篮。
“爹,等我去卖了,就换点玉米面回来。”陈山河把竹篮放在炕边的木桌上,陈老实伸手翻了翻,又闻了闻,点头说:“是正经细辛,根须没断,就是上面沾了不少泥,还得好好拾掇拾掇。”
“咋拾掇啊?直接带着泥卖不行吗?”李秀莲问,她这辈子没卖过药材,啥都不懂。
“肯定不行啊妈,”陈山河从灶房找了个旧搪瓷盆,又翻出一把小剪刀——还是山根上学时剪纸用的,钝得很,“得把根须上的泥搓掉,黄叶、碎草都剪了,只留干净的根,供销社才给好价。不然王师傅一看脏,指定压价。”
李秀莲赶紧擦了擦手:“那妈跟你一起弄,人多快。山根,你去把油灯挑亮点,山菊,找块干净布来,等会儿装拾掇好的细辛。”
山根立马跑到灶台边,拿起火钳拨了拨油灯芯,昏黄的灯光一下子亮了些,照在土坯墙上,把陈山河们的影子拉得老长。陈山菊则从木箱里翻出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铺在桌上。
陈山河先拿起一株细辛,放在盆里,用手指轻轻搓根须上的泥:“妈你看,就这么搓,别太使劲,不然根须断了就不值钱了。搓干净后,把上面的黄叶、还有细得跟头发似的须子都剪了,只留中间粗点的主根。”
李秀莲学着陈山河的样子,捏起一株细辛,她的手糙得像树皮,指甲缝里还嵌着白天割猪草沾的泥,可动作却很轻,生怕把根须捏断。她搓了半天,才把一株细辛弄干净,举起来问陈山河:“山河,你看这样行不行?”
“行!你弄的比我还好!”陈山河笑着说,李秀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手上的动作也快了些。
山根和山菊也没闲着,山根蹲在旁边,帮着把搓下来的泥扫到地上,陈山菊则把陈山河们剪好的细辛,小心翼翼地摆到粗布上——她怕叠在一起压断根须,特意一片一片分开摆。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油灯“滋滋”的响声,还有剪刀偶尔“咔嚓”的声音。陈山河看着老妈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在眼前,她时不时会用手背蹭一下,可手里的活却没停。陈山河心里突然有点酸——娘这辈子没享过一天福,天天为了家里的吃喝操劳,手上的老茧一层叠一层,现在还得陪着陈山河熬夜分拣药材。
“妈,你歇会儿吧,我自己弄就行,你明天还得早起割猪草呢。”陈山河轻声说。
李秀莲头也没抬:“没事,妈不困。多个人多双手,早点弄完,你明天也能早点去公社。万一卖了钱,咱明天就能买玉米面,晚上就能喝上稠粥了。”
陈山菊听到“玉米面”,咽了口唾沫,小声问:“妈,卖了钱能给我和哥买块水果糖不?我好久没吃过了。”
李秀莲摸了摸山菊的头,叹了口气:“先买玉米面,等下次再卖了药材,妈就给你买,啊?”
陈山菊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摆细辛的动作更轻了。陈山河心里更不是滋味——一块水果糖才几分钱,可家里却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陈山河攥紧手里的剪刀,暗下决心:明天一定要把这些细辛卖个好价钱,不光要买玉米面,还得给山根山菊每人买块糖,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一家人一直分拣到后半夜,油灯添了两次油,搪瓷盆里的泥堆了一小堆,桌上的粗布上,终于摆满了干净的细辛根。李秀莲找了杆小秤——还是以前陈老实打猎时称猎物用的,有点不准,但凑活能用。
陈山河把细辛根小心翼翼地放进布口袋里,挂在秤钩上,李秀莲扶着秤杆,陈山根凑过去看刻度:“妈,好像有十二斤多呢!”
“真有十二斤?”李秀莲眼睛一亮,又把秤砣挪了挪,仔细看了看,“没错,两斤整!山河,两斤细辛,能卖多少钱啊?”
陈山河心里算了算,细辛一般一斤能卖三四块钱,要是品相好,说不定能多卖点。“妈,要是供销社给三四块钱一斤,十二斤就是三十多块,够买不少粮食的了,还能给爹买点伤药,他那伤要紧呢。”
李秀莲听完,嘴唇动了动,眼睛有点红:“三十多块……要是真能卖这么多,咱家里就能缓过来了。以前你爹打猎,好的时候一个月也就能赚二十多块,没想到这野草还这么值钱。”
“这不是野草,是药材,能治病的。”陈山河笑着纠正,把细辛根重新包好,放进竹篮里,“妈,你别担心,明天我一早就去公社,跟收购站的好好说,肯定能卖个好价。”
李秀莲点点头,又给陈山河找了件厚点的旧棉袄:“明天路上冷,你穿上这个,别冻着。再带两个红薯干,路上饿了吃。”
“哎,知道了妈。”陈山河接过棉袄,心里暖暖的。
等收拾完,天已经快亮了,李秀莲让陈山河赶紧躺下歇会儿,她则去灶房烧热水,准备给陈山河煮点红薯干粥当早饭。陈山河躺在炕上,却没怎么睡着,心里一直琢磨着明天卖药材的事——收购站会不会压价?路上会不会遇到野猪?卖了钱先买啥……
迷迷糊糊刚要睡着,突然听见院墙外传来“哗啦”一声,像是有人踢到了石头。陈山河一下子坐起来,竖起耳朵听——这大半夜的,谁会在院墙外转悠?不会是村里王二愣吧?他白天无所事事,别是想过来偷东西……
陈山河悄悄下了炕,走到窗边,扒着窗户缝往外看。外面黑漆漆的,只能看见月亮的影子,啥也看不见,可刚才那声音却听得清清楚楚。陈山河心里嘀咕:难道是陈山河听错了?还是真有人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