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山河揣着三十六块钱,刚从供销社门口挪了两步,就看见王二愣还在不远处的墙根底下蹲着呢,眼睛时不时往陈山河这边瞟。心里一紧,赶紧低头往相反方向走——可不能让他看见陈山河买东西,这货要是知道陈山河卖了钱,指不定要耍啥横。
走了约莫半条街,看见个戴旧帽子的大叔在电线杆子底下转悠,手里揣着个布包,眼神四处瞟——这准是票贩。1981年买粮食、扯布都得要票,光有钱不行,陈山河早就琢磨着得找票贩换点粮票和布票。
陈山河凑过去,压低声音问:“大叔,您这儿有粮票不?还有布票。”
大叔上下打量陈山河一眼,也小声说:“有,你要多少?粮票1毛5一斤,布票2毛5一尺,绝对保真,要是用不了你找我。”
“粮票要二十斤,布票要六尺——够做件褂子的量。”陈山河算了算,二十斤玉米面得要二十斤粮票,扯件褂子六尺布差不多。
大叔从布包里掏出一沓粮票,都是两斤一张的,数了十张递给陈山河,又拿了张六尺的布票:“粮票二十斤,布票六尺,一共是四块五。”
陈山河掏出钱给他,他接过钱还叮嘱陈山河:“揣好了,低调点不要声张,最近管得严。”
等票贩走远了,陈山河才松了口气,赶紧往供销社回——刚才怕撞见王二愣,现在得抓紧买完东西回家,免得老妈担心。
再进供销社时,人比早上多了点,陈山河直奔粮食柜台。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姐,看见陈山河递过去的粮票和钱,问:“要啥粮?玉米面还是红薯干?”
“要二十斤玉米面。”陈山河赶紧说,玉米面管饱又便宜,现在正适合,白面大米啥的以后再说。
大姐拿起粮票核对了一下,又用大秤称了二十斤玉米面,装在粗布口袋里,沉甸甸的。说道:“玉米面一毛二一斤,二十斤两块四,比粮票还便宜。”
陈山河递过去三块钱,大姐找了六毛钱,还笑着说:“小伙子,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能拎动不?没办法,现在身体有点弱鸡的很。”
“能,这没多重。”陈山河赶紧把玉米面口袋扛在肩上,又往布料柜台走。
布料柜台的布样挂了一排,大多是蓝的、灰的、黑的,鲜亮点的颜色很少。陈山河指着最里面的蓝布问:“大姐,这蓝布多少钱一尺?”
“5毛一尺,这布耐脏,做褂子正好。”大姐扯了扯布,“要多少?”
“六尺,您给我扯六尺。”陈山河把布票和钱递过去,心里想着妈平时总穿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这件蓝布她肯定喜欢。
大姐量好布,用剪刀“咔嚓”剪断,叠得整整齐齐包好:“六尺刚好3块整,你拿好。”
陈山河接过布包,跟玉米面一起拎着——这下可真不轻,肩膀被玉米面口袋压得有点疼,手腕也酸,可心里却热乎乎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拎着东西往回走时,太阳已经偏西了。路上遇见不少往家赶的村民,看见陈山河扛着这么多东西,都问:“山河,这是买啥了?这么多!”
“买点粮食和布,给我妈做件褂子。”陈山河笑着应着,没多说——怕招人眼,尤其是别让王二愣的人看见。
走了快三个钟头,快到村口时,远远就看见两个小身影在晃——是陈山根和陈山菊!他俩一看见陈山河,立马蹦着跑过来。
“哥!你可回来了!”陈山根跑过来,伸手就想抢陈山河肩上的玉米面口袋,“这里面是啥?沉不沉?我帮你拎!”
“别抢,是玉米面,小心摔了。”陈山河把口袋放下来,陈山菊已经凑到陈山河跟前,仰着小脸问:“哥,你卖草药赚了钱没?有没有给我买糖呀?”
陈山河摸了摸兜,刚才买完东西还剩点零钱,就从供销社买了两块水果糖,赶紧掏出来递给她:“有,给你和哥一人一块,快拿着。”
陈山菊接过糖,高兴得跳起来,陈山根也凑过来,陈山河把另一块糖给他,他小心翼翼揣进兜里:“我留着回家跟爹一起吃。”
正说着,李秀莲也从村里走过来了,她肯定是等不及,出来接陈山河了。看见陈山河手里的玉米面口袋和布包,她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快步走过来,伸手摸了摸玉米面口袋:“这……这是买了多少粮食?”
“二十斤玉米面,妈,暂时咱不用饿肚子了。”陈山河把布包递过去,“这是给你扯的蓝布,做件新褂子,你那件旧的都破了。”
李秀莲接过布包,手指摸着蓝布,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你这孩子,刚赚点钱就给妈扯布,你自己也该买件新衣裳……”
“我以后再说,妈你先做。”陈山河赶紧帮她擦眼泪,“咱回家吧,爹还等着呢。”
进了院,陈老实已经拄着拐杖挪到门口了,看见玉米面口袋,他也笑了:“好,好,这下能让娃们吃顿饱的了。”
晚饭时,李秀莲把火塘烧得旺旺的,锅里煮着玉米面粥,飘着浓浓的香味。她还切了点咸菜,放在粗瓷碗里,这就是下饭菜。
粥煮好后,盛了满满五大碗,陈山根端起碗就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咧嘴,还喊:“妈,这粥真香!比红薯干水好喝多了!”
陈山菊也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都亮了,她喝了一碗,还想再盛,又有点不好意思,李秀莲赶紧给她添了半碗:“喝,不够再盛,今天管够。”
陈老实喝着粥,看了看陈山河,又看了看弟妹,嘴角一直带着笑:“以后要是能天天喝上这粥,就知足了。”
陈山河笑着说:“爹,以后肯定能,陈山河多采点草药,咱再买更多粮食。”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喝着热乎的玉米面粥,没人舍得剩一口,连碗底都用舌头舔干净了。这是陈山河重生来,全家吃的第一顿饱饭,看着他们的笑脸,陈山河心里比自己吃了蜜还甜。
晚饭的玉米面粥还冒着热气,一家人围坐在炕边的小桌旁,谁都没说话,只听见筷子刮着粗瓷碗的“沙沙”声。山根和山菊吃得最快,碗底都快刮出印子了,还盯着锅里剩下的小半碗粥,眼睛亮晶晶的——这是他们半个月来,第一次喝上这么稠的玉米面粥。
“慢点吃,锅里还有,不够再盛。”李秀莲把自己碗里的粥拨了半碗给山菊,又给山根添了点,自己只剩个碗底。我赶紧把我没怎么动的粥推过去:“妈,我吃饱了,你喝。”
“你刚病好,得多吃点。”李秀莲又把粥推回来,眼里满是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