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灰希靠坐在门边,手指有些颤抖地操作着便携终端,分析着探测仪记录下的最后数据乱流。
她的声音虽然依旧保持着平缓的语调,但细听之下,能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仿佛接触到某种超越理解范畴事物时的悸动:
“它们……不仅仅是在适应环境。它们是在改造环境,以最优化的方式阻碍我们。这种基于分布式智能的‘创造性’解决问题能力……其复杂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民用纳米技术乃至一般军用AI的范畴。‘锻造者’……它创造的,可能真的是一种全新的、集体性的‘生命’形态。”
B4层的冒险才刚刚开始,而前方的阴影,因这短暂而激烈的交锋,显得更加浓郁、更加深不可测。
B4层生命维持单元的气密门,并未能提供长久的安全感。门合拢的巨响余音未散,门外便传来了持续而密集的刮擦声,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金属爪牙在疯狂刨刮着厚重的合金。
观察窗的强化玻璃上,灰色如同活着的油污,迅速蔓延,将外界的光线彻底隔绝,只留下令人窒息的、不断蠕动的阴影。
单元内部,情况同样不容乐观。曾经维持着生命绿洲的环境循环系统已大半瘫痪,空气浑浊,带着药物变质和某种难以名状的有机质被非自然分解后的甜腻腐败气息。
培养舱破碎,营养液干涸的痕迹如同泪痕,一些舱内甚至残留着未能完全被纳米集群吞噬的、扭曲的植物或小型实验动物的诡异残骸,呈现出一种被“部分解构”的可怖状态。
“活性读数没有下降,它们在试图渗透门体结构。”容灰希的声音在面罩下显得有些沉闷,她的便携终端连接着门上残存的传感器,“密封胶和金属疲劳速度超出预期。这扇门撑不了太久。”
周苍黄没有回应,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胸口的异样吸引。那枚蓝紫色晶体吊坠,此刻正传来一阵阵清晰而急促的温热脉冲,仿佛一颗苏醒的心脏,隔着防护服敲击着他的胸膛。这种反应比之前在B5层时要强烈数倍,而且带着明确的方向性——指向单元深处,那片更加黑暗的、存放着备用医疗设备和精密扫描仪的隔离区。
“有东西在下面……”周苍黄喃喃道,目光锐利地投向黑暗深处,“灰希,扫描那个方向,特别是低频能量场和异常共振信号。”
容灰希立刻调整探测仪参数。几秒钟后,她平静的语调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波动:“检测到强烈的、非标准的场域扰动。频率极低,波长……异常绵长,类似于……空间结构本身的背景震颤。信号源在隔离区最内侧,一个标记为‘废弃设备封存点’的位置。”
“废弃设备?”顾往生一边紧张地监控着气密门的状况,一边疑惑地问。
“陈朽教授……”周苍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那个名字仿佛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的记忆,“研究所的传奇,理论物理的先行者。他的研究方向……‘自指场理论’,认为时空本身存在一种自反馈的‘背景意识’,可以通过特定场域进行局部‘锚定’或‘稳定’。他的项目因为太过超前且难以验证,在五年前被搁置,所有原型机封存……”
他的话语被门外骤然加剧的撞击声打断!整个气密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中央甚至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凸起!
“它们找到薄弱点了!”顾往生惊呼。
“没时间犹豫了!”周苍黄当机立断,“目标变更!放弃常规医疗物资,优先寻找陈朽教授的封存设备!那可能是我们唯一的生机!往生,设置延时爆炸物,给我们争取时间!灰希,带路!”
容灰希毫不犹豫,手持探测仪,如同最精准的导航仪,率先冲向隔离区深处。顾往生迅速从背包中取出最后两枚高爆雷管,设置好三十秒延时,用力吸附在气密门内侧应力最集中的位置。
三人沿着昏暗的通道狂奔,身后是倒计时的滴答声和门外越来越疯狂的撞击。隔离区内堆满了蒙尘的旧设备,如同机械的坟场。容灰希的探测仪屏幕上,代表异常场源的信号光点越来越亮。
在通道尽头,一扇没有任何电子标识、仅靠物理插销锁死的厚重铁门挡住了去路。门上用已经褪色的油漆写着:“Ω级非标项目-陈朽-自指场发生器原型-严禁启动”。
“就是这里!”周苍黄上前,和容灰希一起用力扳开锈蚀的插销。
铁门被艰难地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内是一个不大的空间,中央是一个覆盖着厚重防尘布的庞大物体。周苍黄胸前的吊坠此刻灼热得几乎烫人!
他一把扯下防尘布,灰尘弥漫。露出的是一台造型极其古怪的设备:它没有常规的屏幕或按钮,核心是一个由无数缠绕的超导线圈和几种不同颜色、闪烁着微光的奇异晶体构成的复杂球体,球体被安置在一个布满复杂蚀刻纹路的金属基座上。整个设备散发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与研究所现代的科技风格格格不入。
“奇点稳定器……”周苍黄念出了基座上铭刻的小字,他的手轻轻抚过冰凉的晶体表面。就在接触的瞬间,他胸口的吊坠光芒大盛,与稳定器核心的晶体产生了清晰的、肉眼可见的能量共鸣,一道柔和的蓝紫色光晕在两者之间流转!
“能量共振确认!”容灰希的探测仪发出尖锐的鸣响,“频率……正在与外部纳米集群的协同场域产生强干涉!理论模型匹配度高达91.7%!陈朽教授的‘自指场’,恰好能干扰甚至‘覆盖’那种外来的、基于物质重构的协同信号!”
就在这时——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