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烧肉的香气在屋子里绕了三天都没散干净。
任星辰开始固定出现在早餐和晚餐时间，规律得像他调试过的实验流程。苏绾绾发现他有个习惯——每次来都会带点小东西。有时是菜市场阿婆塞给他的两根新鲜小葱，有时是研究所同事分享的、据说对眼睛好的蓝莓，有时只是打印出来的、折叠整齐的天气预报。
“明天降温，你那条灰色的羊绒围巾可以找出来了。”他说这话时，正帮晓晓调整琴谱架的角度。
苏绾绾在厨房切水果，透过玻璃门看他。他蹲在地上，用水平仪确认谱架是否完全垂直，侧脸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格外专注。这画面太安稳，安稳得让她心里某个地方隐隐发慌。
像走在春日薄冰上，明知下面是流动的活水，却贪恋冰面上的日光。
周末下午，任星辰说研究所健身房有亲子开放日，带晓晓去了。苏绾绾难得独处，开始整理书房堆积的稿件。阳光很好，她把窗户打开，风带着楼下玉兰花的味道涌进来。
手机在书桌上震动。是任星辰的，他忘记带了。
苏绾绾本来没想接，但来电显示没有备注，只是一串号码。震动固执地持续，在木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嗡嗡声。鬼使神差地，她滑开了接听键。
“星辰？”是个女声，温婉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娇意，“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苏绾绾的手指僵住。
“我是苏绾绾。”她尽量让声音平稳，“星辰手机落家里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再开口时，那点娇意消失了，变成一种审视的客气：“哦，苏小姐。我是林薇，星辰的……前妻。”
空气好像突然变稀薄了。苏绾绾听见自己说：“你好。有什么事需要我转达吗？”
“也没什么大事。”林薇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羽毛轻轻扫过耳膜，却带着刺，“就是看他最近朋友圈有点反常，居然会晒家常菜了。以前我做饭，他可是连句‘好吃’都懒得说的。”
苏绾绾握着手机，指甲陷进掌心。书房里阳光明媚，她却觉得冷。
“他这个人啊，”林薇自顾自说下去，“工作起来什么都忘了。我们结婚纪念日，他在实验室待到凌晨三点。我发高烧四十度，他给我叫了跑腿送药——人还在所里改图纸。你说好笑不好笑？”
每一句都轻飘飘的，每一句都像淬了毒的针。
“林小姐，”苏绾绾打断她，“如果没有要紧事……”
“要紧事倒没有。”林薇语气一转，“就是提醒你一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现在对你上心，是因为新鲜，因为愧疚——毕竟离婚是他提的，他觉得对不起我。等这股劲儿过去了，他还是那个心里只有图纸的任星辰。”
电话挂断后的忙音空洞地响着。苏绾绾放下手机，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窗外的玉兰花被风吹落几瓣，飘飘悠悠，最终落在泥里。她想起父亲去世前的那个春天，也是这样好的阳光，他躺在病床上，握着她手说：“绾绾，爸爸最怕的，就是你太懂事，委屈了自己。”
她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任星辰和晓晓回来了，小姑娘叽叽喳喳说着健身房里的趣事，小脸红扑扑的。任星辰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三盒鲜奶——他记得绾绾只喝这个牌子。
“妈妈！任叔叔教我打羽毛球了！我赢了三个球！”晓晓扑过来。
苏绾绾抱住女儿，脸埋在她带着汗味的头发里，深深吸了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挂好笑容：“真厉害。去洗个澡，别感冒。”
任星辰把鲜奶放进冰箱，转身看她：“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可能坐久了。”她避开他的视线，“你手机刚才响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眉头微蹙。那个未接来电的号码，他连备注都没存。
“是推销电话吧？”他按熄屏幕，语气如常，“最近很多。”
苏绾绾看着他。这个男人站在她的厨房里，穿着她买的拖鞋，袖口沾着晓晓吃冰淇淋时蹭上的一点巧克力渍。他的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到让她几乎要相信，刚才那通电话只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