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她听见自己说，“晚上……我们出去吃吧。小区门口新开了家杭帮菜。”
任星辰明显怔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约他外出。
“好。”他说，“我去换件衣服。”
他离开后，苏绾绾靠在冰箱门上。不锈钢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衫渗进来。她想起林薇说的话，想起那些“忘了纪念日”“忘了生病”的细节。是真的吗？那个每天记得她胃药、记得晓晓琴谱架角度的任星辰，真的会是同一个人吗？
晚餐选在临窗的位置。餐馆装修雅致，竹帘隔出半开放的小间，灯是纸灯笼，暖黄的光晕染开来。晓晓被隔壁桌的松鼠鳜鱼吸引，扒着竹帘缝看得入迷。
任星辰点完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动作间，苏绾绾看见他手腕内侧有道浅浅的疤，像是什么旧伤。
“那道疤，”她轻声问，“怎么来的？”
任星辰下意识缩了下手，随即放松下来：“以前做实验，切割材料时不小心划的。不深，但位置不好，愈合得慢。”
“疼吗？”
“当时没感觉。后来缝针才觉得疼。”他笑了笑，有点自嘲，“我好像总是这样，反应慢半拍。”
服务员开始上菜。龙井虾仁、西湖醋鱼、东坡肉……每道菜都精致，但苏绾绾食不知味。她看着任星辰给晓晓挑鱼刺，动作耐心细致。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
“星辰。”她放下筷子，“我能问你件事吗？”
“你说。”
“你前妻……”她斟酌着词句，“是个什么样的人？”
空气凝固了一瞬。任星辰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那片挑好刺的鱼肉轻轻掉进晓晓碗里。小姑娘正专心对付一块东坡肉，没察觉大人间的暗涌。
他慢慢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手。擦得很慢，很仔细，像在争取思考的时间。
“她叫林薇。”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是大学同学。学建筑设计的。”
窗外的夜色浓稠起来，街灯一盏盏亮起。纸灯笼的光在他脸上晃动，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她很优秀，漂亮，有才华。”他说这些时，眼睛看着桌上的瓷碟，“毕业就进了很好的设计院。我们结婚……好像很自然，大家都觉得般配。”
苏绾绾安静地听着。她能听出他语气里的某种东西——不是怀念，更像是……困惑。
“那为什么分开？”她问。
任星辰沉默了更久。餐馆里人声嘈杂，隔壁桌在庆祝生日，唱生日歌的笑闹声阵阵传来。这喧闹反衬得他们这桌的安静更加突兀。
“因为我不会爱人。”他说。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
苏绾绾的心像被什么攥紧了。
“她说，和我过日子像在跟机器人生活。”任星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难看极了，“我记不住纪念日，听不懂她话里的潜台词，她生气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她难过我不知道怎么哄。我只会解决问题——水管坏了我会修，电路故障我会查，可她需要的是……是我根本给不了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她。灯光下，他的眼睛里有种近乎脆弱的东西，像一层薄冰，底下是汹涌的、他自己都看不清的暗流。
“离婚是我提的。”他说，“我觉得……我配不上她对婚姻的期待。她值得更好的人。”
说这话时，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瓷杯边缘，指节泛白。苏绾绾忽然想起他手腕上那道疤——当时没感觉，后来才疼。
有些人疼，也是慢半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