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1995年的事。第二年,小柔工作的夜总会就被韩琛集团收购,而她在一个暴雨夜下班后,再也没有回家。警方档案上写着“自愿失踪,疑似参与不法活动”,但陈凯看过监控录像片段——小柔是被两个男人架上车的,她的高跟鞋掉了一只在人行道上,那只红色高跟鞋至今还收在他床底的铁盒里。
“凯哥,我们这样卖情报给两边,会不会有一天……”阿杰欲言又止。
“会。”陈凯打断他,目光直视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所以我们每次交易都要干净,不留痕迹。尤其是涉及警方内部的消息,必须模糊处理,不能让人追查到源头。”
他想起上周通过加密渠道收到的那条匿名咨询——对方想知道重案组近期是否在策划针对韩琛集团的行动。陈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卖出了另一条无关紧要的警队调度信息。他行走在这条钢丝上太久了,知道什么样的情报会引爆雷区,什么样的只是烟雾弹。
但有些雷区,终究是要踏入的。
手机在此时震动。陈凯看了眼屏幕——未知号码。他戴上蓝牙耳机,接通。
“听说你手上有关于韩琛海外账户的信息。”对方声音经过处理,电子音失真严重,“开个价。”
“我不做没把握的生意。你是谁的人?”
“你不需要知道。我只需要知道,你妹妹陈小柔在失踪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韩琛手下的一名会计。”
陈凯的手指猛然收紧,方向盘微微打偏,车子在空旷街道上划出一个短暂的S型。他深吸一口气,将车靠边停下。
“你知道什么?”
“明天下午三点,深水埗福荣街的‘祥记茶餐厅’,靠窗第二个卡座。带你能提供的关于警方调查韩琛的一切信息,我会告诉你1997年6月18日发生了什么。”
电话挂断。
陈凯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自动暗下去。后视镜里,他自己的脸在街灯下显得苍白而陌生。三十岁,却像已经活了别人两辈子那么久。警察,黑市情报贩子,寻找妹妹的哥哥——这些身份在他身上重叠,彼此撕扯。
“凯哥?”阿杰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陈凯重新启动汽车,“明天我自己去个地方。你照常处理钱的事。”
车子重新汇入夜色。收音机里的歌已经换了一首,郑秀文在唱《终身美丽》。陈凯关掉收音机,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的低声轰鸣和他自己心跳的声音。
就在本田车拐过街角时,一辆黑色宝马从对面车道驶过。驾驶座上的男人穿着合体的西装,面容在路灯下一闪而过——那是刘健明,刚加完班从警署回家。两辆车在午夜街头交错而过,相距不过数米,车内的两个男人对彼此的存在一无所知。
但命运已经开始转动它的齿轮。
陈凯回到位于观塘的公寓时,已是凌晨三点。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前,看着远处依然灯火通明的维多利亚港。手提箱放在茶几上,二十万港币就在里面,足够他买很多消息,雇很多人。
但他想要的答案,似乎永远在下一个转角,下一通电话,下一次交易之后。
他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个旧相框。照片里,二十岁的小柔穿着白色连衣裙,在赤柱海滩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穿着警校学员制服站在她身边,那时他的世界还有明确的善恶边界,还有值得守护的人和未来。
相框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已经有些褪色:“给全世界最好的哥哥——小柔,1994。”
窗外,东方开始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新的交易在等待,新的线索或许会出现。陈凯将相框放回原处,打开手提箱,开始规划如何用这笔钱触及那个他追寻了六年的真相。
而在这个城市的另一处高档公寓里,刘健明正站在落地窗前,同样失眠。他手里拿着警署内部的一份简报,上面提到近期多次行动泄密的情况,怀疑可能有非警方的信息渠道在活动。简报的最后一句话被红笔圈了出来:
“情报来源高度精准,疑似对警方工作流程极为熟悉。”
刘健明抿了一口威士忌,眼神深邃。他知道,有些游戏,玩家不止黑白两方。
天色渐亮,无间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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