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观塘工业区边缘的一栋旧唐楼。
陈凯站在六楼防火梯的阴影里,看着对面三楼窗户透出的微弱光线。根据李先生文件里的地址,这里就是那个失踪会计张志伟曾经的秘密办公点——至少记录上是这么写的,一家名为“环球贸易咨询”的空壳公司注册地。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潮湿混凝土的气味。楼下街道偶尔有货车驶过,车灯短暂地照亮墙面上层层叠叠的招租广告和涂鸦。陈凯已经在这里观察了四十分钟,确认整栋楼只有三个窗户亮着灯:二楼的一家制衣作坊还在赶工,五楼似乎是住家,而对面三楼的光线稳定得像是长明灯。
阿杰的声音从微型耳机传来:“凯哥,电表在转,但很慢,像是只有一两盏灯。红外探测器显示室内只有一个热源,可能只是台电脑或者服务器。”
“通风口呢?”
“有轻微的气流,空调应该开着。”阿杰顿了顿,“但很奇怪,整栋楼的租赁记录显示三楼已经空置两年了,物业费都欠着没交。”
陈凯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型电子设备,对准三楼窗户。屏幕显示窗口有基本的红外警报系统,但信号强度很弱,像是电池快要耗尽的那种不稳定波动。专业的安防不会这样。
“我进去看看。你继续盯着前后门和消防通道。”
“凯哥,要不要再等等?总觉得不对劲。”
“就是因为不对劲才要进去。”陈凯将设备收回背包,拉上黑色连帽衫的帽子,“如果我半小时没出来,或者发出警报信号,按B计划行动。”
“明白。”
陈凯沿着防火梯悄无声息地下到三楼平台。这里的铁门锈迹斑斑,锁是老式的挂锁,但锁孔周围有新鲜的划痕——最近有人开过。他取出两根特制的开锁工具,十秒内,锁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门后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墙皮剥落,地面积着厚厚的灰尘。陈凯用手电筒扫过地面,看到了清晰的脚印——至少有两组不同的鞋印,一组是皮鞋,一组是运动鞋,都指向走廊尽头的房间。
他贴着墙前进,每一步都踩在灰尘较少的地方。走廊两侧的门都敞开着,里面堆着废弃的办公家具和文件箱,看起来确实像是荒置已久。但空气中有股微弱的臭氧味,像是电子设备长时间运行产生的。
尽头那扇门是唯一的例外。门框边缘干净,门把手上没有灰尘。陈凯戴上手套,轻轻转动把手——没锁。
门后的景象让他停住了呼吸。
房间大约三十平方米,被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数据中心。六台服务器机柜靠墙排列,指示灯在黑暗中规律闪烁。房间中央是一张长桌,上面摆着三台显示器,其中一台还亮着,显示着加密的登录界面。墙上贴满了照片、打印的财务报表和手写的时间线,用不同颜色的线连接着。
陈凯走近墙边。最显眼的位置贴着一张韩琛的照片,旁边标注着十几个名字和公司代号。在这些名字中间,他看到了“张志伟”,用红笔圈了起来,箭头指向另一张照片——那是一张监控摄像头截图,画面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从银行走出来,时间戳是1997年6月15日。
但真正让陈凯血液凝固的,是旁边那张稍小的照片。
小柔。
照片里的她穿着夜总会服务生的制服,正端着托盘走向一个包厢。拍摄角度像是从隐藏摄像头获取的,画质粗糙,但妹妹的脸清晰可辨。照片下方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一行字:“目击者?筹码?失踪1997.6.18”。
陈凯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边缘,六年来寻找的答案就在眼前,却带来更多问题。小柔为什么会成为“目击者”?她看到了什么?是谁拍的这张照片?为什么放在这里?
他迅速用微型相机拍下整面墙的内容,然后转向电脑。屏幕上的登录界面要求十六位密码和指纹验证,强行破解会触发警报。但陈凯注意到键盘旁边放着一个打开的笔记本,最新一页上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一串数字:**WCR——他妹妹失踪的日期和三个字母。
几乎是本能,陈凯在密码框输入了这串字符。屏幕闪烁了一下,跳过了指纹验证,直接进入了系统桌面。
来不及惊讶,他快速浏览文件夹结构。大部分是加密的财务数据,需要更多时间破解。但有一个标记为“目击者档案”的文件夹是未加密的。陈凯点开,里面有三个子文件夹:“张”、“陈”、“未知”。
“陈”文件夹里只有两个文件:一份是小柔在夜总会的人事档案复印件,另一份是1997年6月的排班表,上面用红笔圈出了6月18日那个班次,旁边标注:“包厢V3,客人:韩、张、林及两名不明身份者”。
陈凯打开排班表的扫描件放大。在备注栏里,有一行几乎被忽略的小字:“特殊服务要求:录音设备检查(已处理)”。
夜总会的包厢需要检查录音设备?除非……
“凯哥,有车来了。”阿杰的声音突然打断他的思绪,“黑色奔驰,车牌KC668,停在街角。下来两个人,朝你那边去了。”
陈凯看了眼时间,从他进来到现在只过了十二分钟。对方来得太快了,像是被触发了某种警报。
“几个人?”
“两个,都穿着深色西装。一个高瘦,一个中等身材,右手插在口袋里,可能有武器。”阿杰的声音压低,“他们在楼下停住了,好像在确认地址。”
陈凯快速拔出随身携带的U盘,插入电脑USB口。一个自动脚本开始运行,复制系统日志和最近访问过的文件。进度条缓慢移动:15%...30%
“他们进楼了,走正门楼梯。”
“拖延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