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频继续:“……那个高个子客人发现我在听,他看了我一眼……张先生让我先出去……后来张先生找我,说我听错了,让我忘掉……但他给了我五千块封口费……”
杂音变大,然后是小柔压抑的啜泣:“哥,我好怕……”
音频到此戛然而止。
陈凯摘下耳机,双手微微发抖。这段录音如果是真的,那么小柔确实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那个“高个子客人”是谁?林律师应该是林国栋,张先生是张志伟。但还有一个人,那个“高个子客人”……
他重新播放音频,调到小柔描述客人的部分。背景里有很轻微的音乐声,是夜总会的背景音乐,还有玻璃碰撞的声音。录音质量很差,像是用老式录音机在门外偷录的。
李国明从哪里得到这段录音?小柔失踪前录的?还是事后有人录下的证词?
敲门声突然响起,三下,停顿,再两下。不是阿杰的暗号。
陈凯迅速关闭所有窗口,拔出U盘,走到门边。他从猫眼看出去,走廊灯下站着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谁?”
“陈先生吗?有人托我带个话。”门外的声音很平静,“关于明天凌晨的事。”
陈凯犹豫了一秒,打开门锁但挂着防盗链。门开了十厘米的缝隙,他看清了来人的脸——是陈永仁,虽然戴着帽子,但陈凯认出了那双眼睛,他在韩琛身边见过这个人几次。
“韩先生让我来的。”陈永仁说,目光快速扫过走廊两端,“能进去说吗?这里不安全。”
陈凯解开防盗链,让开身位。陈永仁闪身进入,随手关上门。
“我时间不多。”陈永仁直接说道,“明天凌晨三点,警方有一次针对琛哥的行动。你知道这件事吗?”
“听说了。”
“琛哥也知道了。”陈永仁盯着陈凯的眼睛,“而且交易地点会临时变更。警方那边有人泄密,位置很高。”
陈凯没有接话,等待下文。
“我需要你帮我传个消息。”陈永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小纸条,“用你的渠道,把这个交给警方里值得信任的人。不能是常规线路,可能会被拦截。”
陈凯接过纸条,但没有打开。“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不在任何一边的棋盘上。”陈永仁说,“至少现在还不完全在。”
这句话里有很多层意思。陈凯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种熟悉的东西——那种在黑暗中待得太久的人特有的警惕和疲惫。
“你是什么人?”陈凯问。
“和你一样,想结束一些事情的人。”陈永仁走向门口,在离开前回头,“纸条上的信息能救一些警察的命。至于信不信,由你决定。”
他拉开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凯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地点变更将在行动前十分钟通知,建议预备队待命。内鬼在指挥层。”
没有落款,没有更多信息。但陈凯认出了纸条背面的水印——那是警方内部专用便签纸的印记,普通市民拿不到。
这个韩琛身边的红人,在为警方传递消息。
陈凯坐回电脑前,看着屏幕上暂停的音频播放界面,又看看手里的纸条。两个信息源,一个是神秘的复仇者李国明,一个是身份成谜的双面人陈永仁,都在指向同一件事:明天凌晨的行动是一个陷阱,而陷阱里埋着找出妹妹下落的线索。
他需要做出选择。
窗外,暴雨倾盆而下,整个城市笼罩在水幕之中。街道上的灯光在水汽中折射、破碎,像是无数面扭曲的镜子,映照出这个城市的另一张脸——一张隐藏在夜幕和雨水之下的,真实的、残酷的脸。
陈凯拿起手机,拨通了黄志诚留下的那个加密号码。
电话接通,但没有声音。
“明早的行动,消息走漏了。”陈凯说,“韩琛会临时变更地点,在行动开始前十分钟。建议准备第二套方案,但不要从常规指挥链下达。”
短暂的沉默后,黄志诚的声音传来:“消息来源?”
“多方交叉验证。”陈凯顿了顿,“还有一件事:我要参与这次行动。不是以警察的身份,是以我自己的方式。”
“太危险。”
“我妹妹的线索可能就在这次交易里。”陈凯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你安排,或者我自己来。选一个。”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东侧货柜区,观察点。我会给你一个识别信号。不要介入,只观察。这是底线。”
“成交。”
挂断电话后,陈凯看向窗外。雨水在玻璃上纵横流淌,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而扭曲。明天凌晨,三方势力将在那个码头交汇,而他将第一次真正踏入这个漩涡的中心。
他打开抽屉,取出那把已经六年没有碰过的警用配枪——离职时他本应上交,但周永昌帮他做了假记录,说枪在行动中损毁。枪身冰凉,沉甸甸的,握在手里的感觉既陌生又熟悉。
陈凯退出弹匣,检查子弹,然后重新上膛。机械的咔哒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在这个雨夜里,三个男人各自做出了决定:刘建明要利用这次行动清除障碍,陈永仁要拯救同僚并保全自己,陈凯要寻找妹妹的线索。他们的目的不同,路线不同,但命运已经将他们绑在了一起。
暴雨持续了一整夜,仿佛要将这座城市所有的秘密都冲刷出来。但有些东西,是雨水也洗不净的。
凌晨两点四十分,葵涌码头七号仓库周围,警方的包围圈已经悄然形成。而在五百米外的东侧货柜区阴影里,陈凯举起夜视望远镜,看到了那个约定的识别信号——一盏每隔五秒闪烁一次的绿色指示灯。
更远处,陈永仁坐在韩琛的指挥车里,看着手表指针走向三点。而刘建明在警方的指挥车里,盯着监控屏幕,等待那个改变一切的电话。
秒针跳动。
三、二、一。
时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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