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匿名电话。”
“不要去。”黄志诚的语气变得严厉，“那是陷阱。周永昌就是去了那里之后出事的。”
“所以更要去。”陈凯说，“如果那里有线索的话。”
他挂断电话，启动车子。后视镜里，那栋唐楼逐渐远去，四楼的窗帘依然紧闭。陈凯不确定那里是否真的住着李国明，但他确定一件事：在这个游戏中，每个人都在利用别人，也被别人利用。他需要找到自己的棋子，也需要看清棋盘的全貌。
上午十点，西九龙警署。
刘建明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这次行动失败的报告草稿。他需要编造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警方会扑空，为什么韩琛能提前转移交易地点。
“内线情报可能有误。”他在键盘上敲下这行字，然后删除。太直接了，会让人怀疑。
“目标表现出极高的反侦察能力，可能察觉了我们的监控。”这样写更好，把责任推给对手的能力，而不是己方的失误。
但真正让刘建明不安的，不是报告怎么写，而是今天凌晨在码头的发现。
他确定自己离开时周围没有人，也检查了附近没有警方的监控设备。但职业的直觉告诉他，有人在看着他。那种感觉像一根细针，刺在他精心构建的双面人生的保护层上。
他调出码头附近的交通监控录像，一帧一帧地查看。凌晨五点到五点半，那个区域只有三辆车经过：一辆货车，两辆私家车。货车的车牌清晰，登记信息正常。两辆私家车中，一辆是深蓝色本田雅阁——刘建明的手指停住了。
又是这辆车。九龙城码头交易时出现过，现在又出现在这里。车主登记信息是假的，但车型和颜色都匹配。
有人一直在跟踪他。
刘建明感到后颈一阵发凉。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的车流。在这个高度，他能看到半个西九龙，但看不到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眼睛。
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他接起，是黄志诚。
“刘督察，来我办公室一下。关于昨天行动的事。”
“马上到。”
刘建明整理了一下制服，走向黄志诚的办公室。走廊里，几个警员向他点头致意，他微笑着回应，扮演着那个完美警官的角色。但在微笑之下，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黄志诚突然召见，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常规询问？
敲门，进入。
黄志诚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行动报告。他示意刘建明坐下，却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像是在评估什么。
“刘督察，你对这次行动失败有什么看法？”黄志诚终于开口，语气平淡。
“我们可能低估了对手。”刘建明谨慎地回答，“韩琛集团最近表现出很强的反侦察意识，可能内部有专业人员在指导。”
“专业人员。”黄志诚重复这个词，“你觉得是哪方面的专业人员？”
“可能是前警务人员，或者有军方背景的人。”刘建明说，“他们对我们的工作流程很熟悉。”
黄志诚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档案室赵振华的个人财务记录。过去六个月，他的账户里多了八十万港币，来源不明。”
刘建明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记录做得很细致，每一笔存款的时间、金额、存入银行都列得清清楚楚。这是一个完美的替罪羊——一个即将退休的管理员，急需钱，出卖情报。
“你认为他是内鬼？”刘建明问。
“有可能。”黄志诚盯着他，“但我更感兴趣的是，这些存款都是现金存入，没有监控记录。谁能这样不留痕迹地给钱呢？”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光带里有微尘在舞动，像是无数细小的生命在看不见的气流中挣扎。
“我会调查这件事。”刘建明说。
“不，这件事我来处理。”黄志诚收回文件，“你有另一个任务：追查那个情报贩子。我收到消息，他可能在旺角一带活动。找到他，但不要惊动。”
旺角。刘建明心中一动，脸上却保持平静。“是，长官。”
离开黄志诚办公室时，刘建明感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黄志诚在试探他，这是肯定的。但为什么是现在？是谁给了他新的信息？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锁上门，拨通了韩琛的加密线路。
“黄志诚在怀疑赵振华，但也在怀疑其他人。”他压低声音，“最近有没有人接近你，提供关于警方的信息？”
“有。”韩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玩味，“一个自称‘中间人’的，说能帮我清理内部的虫子。开价很高。”
“中间人？”刘建明皱眉，“什么样的人？”
“没见过面，只通过加密信息联系。但他说了一件事：警队里不止你一个卧底，还有另一个，在你身边。”
电话挂断了。
刘建明放下手机，感觉整个房间都在旋转。不止一个卧底？在他身边？陈永仁？还是其他人？
窗外的阳光突然被云层遮住，办公室暗了下来。在这个突然降临的阴影里，刘建明第一次感到恐惧——那种对未知的、无法控制的变量的恐惧。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陈凯正驾车驶向旺角。他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在等待他，但他知道，无论是什么，他都必须去面对。
因为在那条路的尽头，可能有妹妹的答案。
也可能有他自己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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