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明白了,自己握着的不是武器,而是炸药。用得好,可以炸毁腐朽的建筑。用得不好,会把自己和周围的人一起炸死。
手机响起,是医院打来的。护士的声音很急:“陈先生,黄志诚督察醒了,他想见你。但医生说只能见五分钟,而且必须保密。”
陈凯看了眼手表,下午四点二十分。
“我马上到。”
他最后看了一眼周永昌的墓碑,轻声说:“昌哥,给我指条路吧。告诉我,该怎么走才对。”
没有回答,只有风声。
但也许,答案已经在他手中了。
玛丽医院重症监护室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晚上七点,探视时间早已结束,但陈凯还是通过员工通道进入了医院。带路的护士神情紧张,不时回头看。
“黄督察只醒了几分钟,坚持要见你。”护士压低声音,“医生说他的状况很不稳定,随时可能再昏迷。你们最多五分钟。”
“明白。”
重症监护室的门打开,陈凯走进去。黄志诚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氧气面罩盖住口鼻,监控设备发出规律的滴答声。但那双眼睛是睁开的,清醒,锐利,尽管充满了疲惫。
护士退出去,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你来了。”黄志诚的声音透过氧气面罩,虚弱但清晰。
“黄Sir。”陈凯走到床边,“你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黄志诚想抬手,但牵动了伤口,眉头皱起,“时间不多,听我说。韩琛死了,但事情还没完。刘建明……他在找韩琛留下的东西。”
“我知道。”陈凯说,“我拿到了。”
黄志诚的眼睛微微睁大。“你拿到了什么?”
“保险箱里的所有东西:硬盘、录音带、照片、名单。”陈凯简短地说,“还有李国明给我的补充证据。”
“给我……”黄志诚急促地呼吸了几下,“给我看看名单。”
陈凯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从包里拿出那份手写名单的复印件,递到黄志诚眼前。老警察的目光在纸上移动,当看到刘建明名字后的备注时,他闭上了眼睛。
“我就知道……”黄志诚喃喃道,“十年前,我亲自招募了他。那时候他刚从警校毕业,年轻,聪明,有理想。我说,我们需要一个人打进韩琛集团内部,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他什么时候变的?”
“我不知道。”黄志诚睁开眼,眼神复杂,“也许从一开始就是双面人,也许是在黑暗中待得太久忘了自己是谁。卧底工作……会改变一个人。你永远在说谎,戴着面具生活,到最后连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面孔。”
监控设备突然发出警报声,黄志诚的心率急速上升。他抓住陈凯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听着……刘建明不会放过你。他知道你拿了东西,一定会来抢。”黄志诚喘着气,“去……去找一个人。警队内部,代号‘信使’。只有他知道完整的保护伞网络。找到他,拿到证据,然后……”
“然后什么?”
“公之于众。不惜一切代价。”黄志诚的眼神变得决绝,“这个系统已经烂透了,需要一场地震来清洗。可能会伤及无辜,可能会引发混乱,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信使是谁?怎么找?”
“周永昌知道……他的笔记里……”黄志诚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密码……他的警员编号……加上……生日……”
话没说完,他又陷入昏迷。监控设备尖叫起来,护士和医生冲进病房。
“请出去!病人需要急救!”
陈凯被推出病房。在门关上的前一秒,他看到医生在给黄志诚做心肺复苏,护士准备注射肾上腺素。
走廊里,他靠在墙上,感到一阵眩晕。黄志诚最后的话在他脑海中回响:“不惜一切代价……公之于众……”
但怎么做?通过谁?媒体敢报道吗?公众会相信吗?
手机震动,是阿杰的紧急通讯:“凯哥!你在哪里?安全屋被袭击了!”
陈凯的心脏猛地一沉。“什么时候的事?”
“十分钟前。我刚好出门买吃的,回来就看到两辆车停在楼下,六个人冲进大楼。我躲起来了,但他们好像知道我们住哪里,直接去了我们的楼层。”
“你安全吗?”
“暂时安全,我在附近的网吧。但我看到他们搬走了我们所有的设备,包括备份硬盘。”阿杰的声音带着哭腔,“凯哥,他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陈凯的脑子飞速转动。安全屋的位置只有他和阿杰知道,连陈永仁都不清楚具体地址。除非……
“你的手机可能被追踪了。”他说,“立刻扔掉手机,去二号安全点。记得清除所有电子痕迹。”
“那你呢?”
“我没事。按计划行动,我们明天中午在备用联络点见。”陈凯挂断电话,立刻关机,取出SIM卡,折断,扔进医院的医疗废物垃圾桶。
刘建明行动了,而且行动得很快。他知道陈凯拿到了韩琛的罪证,所以要先下手为强。
陈凯快速离开医院,从侧门出去,没有开自己的车——那辆车可能也被追踪了。他步行穿过两条街,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九龙城。”他说。
出租车在夜晚的车流中穿行。陈凯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香港的夜晚依然繁华,霓虹闪烁,人声鼎沸。但在这表象之下,一场猎杀已经开始,而他是猎物。
手机不能用,他需要找其他方式联系陈永仁。出租车经过一个公共电话亭时,他让司机停车。
投币,拨号。陈永仁的加密线路转接到语音信箱。
“是我。”陈凯说,“安全屋被端了,我需要新地点。明天中午十二点,老地方见。如果我没到,就是出事了。”
挂断电话,他重新上车。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警惕。
“先生,你是警察吗?”司机突然问。
陈凯警觉起来。“为什么这么问?”
“刚才有警察设路障查车,说要找一个危险人物。”司机说,“我看你……有点像他们描述的那个人。”
陈凯的手指摸向腰后的枪。“他们在哪里设路障?”
“前面两个路口,弥敦道和亚皆老街交界。”司机说,“我们要绕路吗?”
“绕路。”陈凯说,“走小巷。”
出租车拐进旁边的小路。但就在他们进入小巷不到一百米时,前面突然亮起刺眼的车灯——一辆黑色SUV横在路中间,堵死了去路。
陈凯立刻意识到中计了。他猛地推开车门,滚出车外。几乎同时,枪声响起,子弹击碎了出租车的后窗玻璃。
司机尖叫着趴下。陈凯躲到垃圾桶后,拔出手枪。
SUV里下来四个人,都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面罩,手持冲锋枪。他们行动专业,分成两组,从两侧包抄。
这不是普通的黑帮打手,这是专业的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