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凯开了一枪,击中其中一人的肩膀。那人闷哼一声后退,但其他三人继续逼近,火力压制得他抬不起头。
他需要逃出这条小巷。陈凯环顾四周,看到左边有一道铁门,应该是某栋楼的后门。他朝铁门方向连开三枪,趁着对方躲避的瞬间,冲了过去。
铁门锁着。陈凯后退两步,猛地撞上去。门开了,他跌进一个堆满杂物的后院。
枪声在身后响起,子弹打在铁门上,火花四溅。陈凯爬起来,冲进大楼。里面是昏暗的楼梯间,他向上狂奔。
三楼,四楼,五楼……脚步声从下面传来,追兵上来了。陈凯冲到天台门前,门锁着。他后退,撞门,撞了三次才撞开。
天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水箱和空调外机。夜风吹来,带着城市的喧嚣。陈凯跑到天台边缘,向下看——六层楼高,跳下去必死无疑。
脚步声逼近楼梯间。他需要其他出路。
陈凯的目光扫过天台,看到对面有一栋矮一层的建筑,距离大约三米。如果助跑起跳,也许能过去。
他后退几步,深呼吸,然后全力冲刺。在边缘起跳,身体在空中划过,双手抓住了对面天台的边缘。
身体重重撞在墙上,左肩传来剧痛——旧伤复发了。陈凯咬紧牙关,用尽力气爬上去。
刚落地,原先天台的门就被撞开了。两个杀手冲出来,看到陈凯已经跳到对面,立刻举枪射击。
子弹在耳边呼啸而过。陈凯翻滚躲到水箱后,掏出手机——该死,手机扔在医院了。他没有任何通讯工具,没有援兵,只有一把还剩三发子弹的手枪。
对面,杀手们在商量什么。其中一人拿出对讲机,另一人在观察两栋楼之间的距离。
陈凯知道他们很快就会想办法过来。他需要离开这里,现在。
他环顾这个天台,看到另一侧有防火梯。陈凯猫着腰跑过去,顺着锈迹斑斑的铁梯向下爬。
四楼,三楼,二楼……突然,下面的巷子里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陈凯停在二楼,小心地探头往下看。
巷子里停着两辆车,车边站着三个人。其中一个人抬起头,正好对上陈凯的目光。
是刘建明。
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陈凯也认出了那张脸。刘建明穿着便装,手里没拿武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是猎人在欣赏即将到手的猎物。
“陈凯,我们谈谈。”刘建明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清晰可闻,“你逃不掉的。这条街前后都有人,这栋楼里也有我的人。放下武器,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陈凯没有回答。他看向巷子的另一头,确实有两个人持枪守着。楼里也传来脚步声,有人正在逐层搜查。
绝境。
“韩琛的东西,我可以不要。”刘建明继续说,“我甚至可以帮你妹妹的事翻案,给她一个正式的死亡证明,给你一个交代。我只需要你一样东西:沉默。”
“沉默?”陈凯终于开口。
“对。忘掉你看到的,忘掉你听到的,离开香港,永远不再回来。”刘建明说,“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在任何国家开始新生活。你可以带上那个叫阿杰的孩子,安全地离开。”
很诱人的条件。放弃追查,放弃复仇,换取安全和新的开始。
陈凯想起小柔的脸,想起周永昌墓碑上的照片,想起黄志诚昏迷前的眼神。
“如果我拒绝呢?”他问。
刘建明叹了口气,那表情像是老师在面对一个不听话的学生。“那我就只能确保你永远沉默了。”
他抬手,做了一个手势。楼里的脚步声加快了,巷子两头的人也举起了枪。
陈凯知道自己只剩几秒钟做决定。跳下去,是死。投降,可能也是死,或者生不如死。
他突然想起周永昌笔记里的一句话:“当你无路可走时,就创造一条路。”
创造一条路。
陈凯的目光扫过巷子两侧的建筑。左边是一家茶餐厅,二楼有露台。右边是另一栋居民楼,三楼窗户开着。
距离都不近,但也许……
他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那是阿杰给他的一个小型烟雾弹,本来是备用的,没想到现在要用上。
陈凯拉开保险,朝刘建明的方向扔去。烟雾弹落地,喷出大量白色烟雾,瞬间笼罩了半条巷子。
“开枪!”刘建明大喊。
枪声大作,子弹打在陈凯藏身的位置。但他已经不在那里了——在扔出烟雾弹的同时,他纵身跃向茶餐厅的露台。
这一次的跳跃距离更远。陈凯感觉自己在空中飞了很久,久到几乎以为会直接摔下去。
然后他撞到了什么东西,是露台的栏杆。他抓住栏杆,身体悬空,脚下是两层楼的高度。
手在打滑,左肩的剧痛让他几乎握不住。陈凯咬紧牙关,用尽最后力气爬了上去,摔进露台。
楼下传来喊声和脚步声,但没有人开枪——他们不敢在居民区随意开火,怕引起大规模骚乱。
陈凯爬起来,冲进茶餐厅二楼。里面空无一人,已经打烊了。他跑下楼梯,从后门离开,冲进另一条小巷。
他没有停,一直跑,穿过小巷,跑过街道,混入夜晚的人群。九龙城的夜晚很热闹,大排档坐满了食客,街头艺人在表演,游客在拍照。
陈凯压低帽檐,放慢脚步,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行人。他走过几个街区,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才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
在一家已经关门的士多店门口,他停下来,靠着墙喘气。左肩的伤口在流血,染红了外套。他需要处理伤口,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需要联系陈永仁和阿杰。
但现在,他至少还活着。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刘建明的人还在找他,但他们不敢在闹市区大规模搜捕。
陈凯从口袋里掏出钱包,里面还有一些现金。他走到路边,拦了另一辆出租车。
“去最近的诊所。”他说,“我不小心摔伤了。”
司机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启动了车子。
陈凯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放着刚才的一切:刘建明的脸,杀手的枪,那个危险的跳跃,还有小柔的照片。
他不接受交易。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他知道,刘建明的承诺一文不值。这样的人,永远不会真正放过知道他秘密的人。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陈凯睁开眼睛,看向窗外。香港的灯火在后退,像是无数双眼睛,有的冷漠,有的好奇,有的警惕。
在这个城市的棋盘上,他又逃过了一劫。但游戏还在继续,而他现在,连一个安全的落脚点都没有了。
手机丢了,安全屋被端了,阿杰下落不明,陈永仁联系不上。他就像一艘在暴风雨中失去所有导航设备的船,只能凭感觉前行。
出租车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诊所前停下。陈凯付了钱,下车。在走进诊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刘建明一定在某个地方,也在看着他。
这场猫鼠游戏,还没结束。
而老鼠现在知道,猫不止一只。整个城市,都可能成为捕鼠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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