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男子。一个做了十一年卧底的警察,死了连名字都不能有。
“Mary呢?”陈凯强迫自己冷静。
“接管了韩琛的大部分生意,正在和泰国那边谈新合同。”李国明喝了口茶,“但她很聪明,知道刘建明不可信,私下在查他的底。她手上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你有什么打算?”
李国明看着他,目光如炬:“我要你手上的证据。全部。”
“为什么?”
“因为我有渠道,可以确保这些东西公之于众。”李国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推到陈凯面前。
名片上全是英文,抬头是“国际调查记者联盟”,下面有一个名字和联系方式。
“我在廉署时的老同事,现在为这个组织工作。他们专门调查全球性的腐败和犯罪,有跨国发布的渠道,也有证人保护计划。”李国明压低声音,“把证据给他们,他们会制作成调查报告,同时发给全球几十家主流媒体。到那时候,谁也压不住。”
陈凯拿起名片,翻看背面。“代价是什么?”
“你和那个叫阿杰的孩子要离开香港,永远不能回来。”李国明说,“他们会安排新身份,新生活。你可以重新开始,忘掉这里的一切。”
“忘掉?”陈凯笑了,笑声里没有温度,“我妹妹死了,周永昌死了,陈永仁死了,黄志诚生死未卜。你让我忘掉?”
“那就记住。”李国明的眼神变得严厉,“但活着记住。死人什么都做不了,活人才有机会。”
服务员过来续水,两人暂时沉默。电视里还在播放新闻,现在是一条关于立法会质询的报道,画面里一个议员正在质问警方高层关于黑帮渗透的问题。
那个议员,陈凯在韩琛的名单上见过他的名字。受贿金额:一百二十万。备注:“立法会质询预警-提前通知”。
连监督者都被收买了。这个系统,从里到外,烂透了。
“如果我给你证据,”陈凯终于开口,“你能保证它们会被公开吗?能保证那些人会受到惩罚吗?”
“我不能保证惩罚,那是司法系统的事。”李国明实话实说,“但我能保证公开。阳光是最好的消毒剂,把这些肮脏的东西暴露在阳光下,剩下的就交给公众。”
陈凯盯着手中的名片,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小柔的笑容,周永昌的葬礼,陈永仁留下的警官证,刘建明在电视上道貌岸然的脸。
他想起了电影里的那句话:“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现在是时候让某些人还债了。
“我需要时间考虑。”陈凯说。
“你没有时间了。”李国明看了看手表,“刘建明的人正在全城搜你。Mary的人也在找你,她认为韩琛的某些东西在你手上。最晚今天晚上,你必须做出决定。”
他留下一个加密通讯频率,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陈凯一眼:“我女儿死的时候,我选择了用自己的方式复仇。但我后来明白,个人复仇改变不了系统。要改变系统,需要更大的力量。好好想想。”
李国明消失在街道的人流中。陈凯坐在原地,看着窗外。阳光完全出来了,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反射着刺眼的光。
他的手机震动,是刘建明发来的信息:“今天下午三点,老地方。我们该做个了结了。一个人来,带上所有东西。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几乎同时,另一条加密信息进来,来自未知号码:“陈先生,我是Mary。我知道你手上有琛哥的东西。我们可以做笔交易,保证比刘建明给你的条件更好。下午四点,半岛酒店,套房1808。期待见面。”
两条邀约,两个陷阱,或者两个机会。
陈凯喝完最后一口凉掉的奶茶,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他想起阿杰的话:“选那条不让坏人赢的路。”
也想起陈永仁的话:“我想做个好警察,一天就行。”
还想起小柔照片背面的字:“给哥哥:等我毕业了,我们一起抓坏人。”
他拿出陈永仁的警官证,打开,看着照片里那张年轻的脸。然后他拿起李国明留下的名片,拨通了上面的号码。
电话接通,一个女声用英语说:“国际调查记者联盟,请问有什么事?”
“我有关于香港警队高层腐败的证据,涉及多名高级官员和黑帮勾结。”陈凯用流利的英语说,“我需要见面,需要证人保护,需要确保这些证据被公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请说一个只有我们知道的安全词。”
陈凯想起李国明的交代,说出那个词:“夜鹰。”
“明白了。今天下午六点,香港公园茶艺博物馆,二楼露台。会有人拿着红色雨伞等你。带上所有证据原件或高质量副本。”
电话挂断。
陈凯收起手机,看向窗外。街道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烦恼,自己的选择。他们不知道,这座城市的命运,可能就在今天被改变。
他做出了选择。不是交易,不是妥协,不是逃跑。
是战斗。
下午三点,他会去见刘建明,但不是为了交易。下午四点,他会去见Mary,也不是为了交易。下午六点,他会去见记者,把一切公之于众。
而在那之前,他需要确保阿杰安全离开,需要复制证据备份,需要安排好所有后事。
陈凯站起身,留下茶钱,走出茶餐厅。阳光照在他脸上,很温暖,但他知道,这可能是他在香港看到的最后一个晴天。
他抬头望向天空,轻声说:“小柔,昌哥,永仁,黄Sir……看着我。我要做正确的事了。”
然后他走进人群,消失在香港的街道中。
一场风暴,即将登陆。而他是那个点燃引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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