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问题。”陈凯突然说,“1997年6月18日晚上,金夜总会VIP3包厢。你在那里,对吧?”
刘建明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我妹妹那天晚上当班,她听到了你们的谈话。”陈凯的声音在风中显得很平静,“韩琛要灭口,你同意了。为什么?她只是个服务生,她什么都不知道。”
长时间的沉默,只有风声。
“她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人。”刘建明终于开口,“那晚包厢里不止有韩琛和我,还有一个……你不需要知道是谁。但那个人不能暴露,所以那个服务生必须消失。”
“所以你让她死。”陈凯握紧了拳头。
“为了更大的目标,有时候需要牺牲。”刘建明说,“我在执行任务,保护更重要的人。你妹妹……是意外,是代价。”
“代价。”陈凯重复这个词,声音里充满了苦涩,“我妹妹的人生,只是你们游戏中的代价。”
他放下背包,但没有递给刘建明,而是放在脚边。“放了他,东西给你。”
刘建明犹豫了一下,然后用刀割断阿杰身上的绳子,推了他一把。“过去。”
阿杰踉跄着跑向陈凯,陈凯接住他,撕掉他嘴上的胶带。
“凯哥,对不起,他们跟踪我——”
“别说话。”陈凯打断他,眼睛一直盯着刘建明,“你走,楼梯下去,不要回头。”
“可是——”
“走!”陈凯厉声道。
阿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跑向楼梯间,消失在门后。
现在天台上只剩下两个人。
刘建明走向背包,弯腰去拿。就在他的手触到背包带子的瞬间,陈凯动了——他拔出手枪,瞄准。
刘建明也几乎同时举枪。
两人相距不到五米,枪口互指。
“你不会开枪。”刘建明说,“你当过警察,知道杀警察是什么罪名。”
“你不是警察。”陈凯说,“你是穿着制服的罪犯。”
“有区别吗?”刘建明笑了,“在这个系统里,胜者书写历史。我赢了,所以我定义什么是正义。”
风更大了,吹得两人的衣服猎猎作响。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但不知道是不是朝这里来的。
“ElenaChen,”陈凯突然说,“国际调查记者联盟的记者。你把她怎么了?”
“隧道车祸,很遗憾。”刘建明面不改色,“但她手上的资料已经毁了。你备份了吗?应该备份了吧。但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找到所有副本。”
陈凯的手指放在扳机上。他在警校时的射击成绩是优秀,但那是很多年前了。这些年他很少用枪,更多的是用脑子。
“你知道我最遗憾的是什么吗?”刘建明突然说,“十年前,黄志诚招募我的时候,我真的想做个好警察。我想铲除黑帮,维护正义。但后来我发现,黑帮和警察的区别,有时候只是一身制服。韩琛给我钱,给我权力,给我那些警队里永远给不了我的东西。”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情绪波动:“我想做个好人,但这个系统不让我做好人。所以我选择了另一条路。”
“你选择了背叛。”陈凯说。
“我选择了生存。”刘建明纠正,“而你,选择了死亡。”
枪声响起。
但不是一把枪,是两把。
陈凯感到左肩被重击,整个人向后摔倒。几乎同时,他看到刘建明也踉跄后退,胸口绽开一朵血花。
两人都倒在地上,枪都脱手了,滑到几米外。
陈凯挣扎着坐起来,左肩的伤口在流血,但似乎没有伤到要害。他看向刘建明——那一枪打中了胸口,情况严重得多。
刘建明躺在地上,望着夜空,嘴角有血流出来。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我……”他艰难地说,“我想做个好人……”
陈凯爬过去,按住他的伤口,试图止血。但血从指缝间涌出,止不住。
“为什么……”刘建明看着他,眼神涣散,“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我和你不一样。”陈凯说,尽管他自己也不确定这是不是真话。
警笛声越来越近,就在楼下了。很快就会有警察冲上天台。
陈凯站起来,踉跄地走向楼梯间。在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刘建明躺在地上,血在他身下蔓延开来,像一朵诡异的花。
他想起电影里的结局。但在现实里,没有完美的解决方案,没有明确的胜利。只有血,和代价。
陈凯走进楼梯间,开始向下跑。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不能停,不能被抓。
在二楼,他遇到了阿杰。少年没有走,一直在等他。
“凯哥!你受伤了!”
“快走!”陈凯抓住他的手,“警察来了!”
他们从后门离开大厦,冲进夜色中的小巷。身后传来警笛声、喊叫声,还有救护车的声音。
陈凯不知道刘建明是死是活。不知道自己的那一枪会带来什么后果。不知道那些证据最终能否公之于众。
但他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
就像这场天台对决,没有赢家,只有幸存者。
而幸存,有时比死亡更需要勇气。
雨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落在伤口上,冰冷刺骨。陈凯和阿杰在雨夜中奔跑,前方是黑暗,后方是追兵。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
至少,他们选择了不让坏人赢的那条路。
至于这条路通向何方,只有天知道。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