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城那间民宿的浴室里,陈凯咬紧毛巾,用镊子从肩膀伤口里夹出变形的弹头。金属掉进洗手池,发出清脆的响声,血随之涌出。他迅速用消毒纱布按住伤口,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汗水浸湿了头发。
凌晨两点,距离天台枪战已经过去五个小时。整个香港的警察都在找他们,新闻里滚动播放着“西九龙督察刘建明遇袭重伤”的消息。陈凯关掉电视,看向坐在床边沉默的阿杰。
“我们得分开。”陈凯包扎好伤口,穿上干净衣服,“刘建明如果死了,我就是谋杀警察的通缉犯。如果没死,他也会指认我。你不能跟我在一起。”
阿杰抬起头,眼圈发红。“你去哪里,我去哪里。”
“不行。”陈凯语气坚决,“我安排了船,今晚四点,西贡码头,去澳门。到了那边会有人接应你,然后安排你去加拿大。”
“那你呢?”
“我还有事要处理。”陈凯从背包里取出最后一份证据副本——那是他留在茶艺博物馆排水管里的备份,刚才冒险回去取来的。
阿杰站起来,声音颤抖:“凯哥,我们不是已经做了该做的事吗?证据已经交给记者了,刘建明也……”
“刘建明只是冰山一角。”陈凯打断他,“他上面还有人,那个代号‘老板’的人。如果只扳倒刘建明,整个网络会换个人继续运作。必须连根拔起。”
窗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行渐远。这座城市今夜无眠,就像他们一样。
手机震动,一条加密信息进来,来自未知号码:“黄志诚醒了,要见你。玛丽医院,重症监护室,凌晨三点。一个人来。信使。”
信使。黄志诚昏迷前提过的那个人,警队内部还值得信任的人。
陈凯盯着信息,思考这是不是陷阱。但如果是真的,黄志诚可能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我出去一趟。”他对阿杰说,“如果凌晨四点我还没回来,你就按计划上船,不要等我。”
“凯哥——”
“听我说完。”陈凯按住少年的肩膀,“船老大会给你一个信封,里面是新身份和联系方式。到了加拿大,去找这个人,告诉他你是陈凯派来的。他会安排你上学,给你正常的生活。”
阿杰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我不想走,我想留下来帮你。”
“你已经帮得够多了。”陈凯勉强笑了笑,“现在,帮我好好活着。替我看看,这个世界还能不能变好。”
他背上背包,走到门口,又回头:“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活下去。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
门关上了。阿杰独自站在房间里,听着陈凯下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凌晨三点,玛丽医院重症监护区异常安静。陈凯从员工通道溜进来,按照信息指示,避开所有监控,来到黄志诚的病房外。
门口没有守卫,这很奇怪。他轻轻推开门,里面只有监护设备的滴滴声和黄志诚微弱的呼吸声。
黄志诚躺在病床上,比上次见面时更虚弱,但眼睛是睁开的,清醒的。看到陈凯,他艰难地抬了抬手。
“你……来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陈凯走到床边,压低声音:“黄Sir,你说要见‘信使’,我来了。”
黄志诚的瞳孔微微收缩,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摇头:“你不是……信使已经……死了。”
“什么?”
“陈永仁……”黄志诚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他才是信使。我的备用联络人,如果我不在了,就由他接手……继续调查。”
陈凯感到心脏像被重击。陈永仁是信使,但陈永仁死了。这意味着什么?
“名单……”黄志诚挣扎着说,“韩琛的名单……不止一份。我手上还有……更完整的。”
他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微型U盘,手指颤抖地递给陈凯:“这里面……是过去二十年……所有被韩琛收买的人。包括……你妹妹案子的真相。”
陈凯接过U盘,小小的金属块在手中沉甸甸的。
“刘建明……”黄志诚喘着气,“只是中间人。真正的‘老板’……在警队最高层。甚至……可能更高。”
“是谁?”
黄志诚张嘴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陈凯瞬间转身,手摸向腰后,但进来的人让他愣住了——是那个护士,之前帮他传话的那个。
“陈先生,快走。”护士脸色苍白,“刘建明醒了,他指认了你。警察正在来医院的路上,说要保护黄督察。”
“你怎么知道——”
“我是信使的联络人。”护士快速说道,“黄督察昏迷期间,我一直暗中保护他。但现在不行了,他们来了。从窗户走,外面有防火梯。”
陈凯看向黄志诚。老警察艰难地点头:“走……活下去……公开真相……”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越来越近。
护士推了陈凯一把:“快!”
陈凯翻出窗户,抓住防火梯。在爬下去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病房。黄志诚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嘴角似乎有一丝解脱的微笑。
他爬下防火梯,落地,冲进夜色中。刚跑出几十米,就听到医院里传来骚动声,然后是警笛大作。
陈凯躲进小巷,喘着气,手心里紧紧攥着那个U盘。黄志诚用生命保护的真相,现在在他手上。
手机震动,是Mary的号码。
他迟疑了一下,接起。
“陈先生,听说你遇到了麻烦。”Mary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可以帮你离开香港,保证你的安全。但作为交换,我要韩琛保险箱里的所有东西。”
“我已经没有那些东西了。”
“不,你还有。”Mary说,“你刚才从医院拿了什么?黄志诚给你的,对吧?那是韩琛留给我的最后保险,他放在黄志诚那里,作为制约我的手段。”
陈凯靠在墙上,感到一阵眩晕。伤口在疼,失血让他眼前发黑。
“给我那个U盘,我安排你和那个孩子安全离开。”Mary继续说,“否则,警察会在半小时内找到你们。刘建明已经下了格杀令,死活不论。”
“我怎么相信你?”
“因为我和刘建明不是一边的。”Mary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恨意,“他杀了韩琛,想吞掉所有生意。我要复仇,也需要那些证据来保护自己。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陈凯思考着。这可能是另一个陷阱,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在哪里见面?”
“现在不行。警察盯得太紧。”Mary说,“明天早上八点,中环码头,我会安排船。你带东西来,我安排你们离开。”
电话挂断了。
陈凯看着手机,又看看手中的U盘。两个选择:相信Mary,用证据换安全离开;或者冒险公开,但可能死在香港。
他想起阿杰,想起那个少年应该已经上船了。如果他死了,至少阿杰能活下来。
但真相呢?那些被掩盖的罪行呢?
陈凯决定先看看U盘里有什么。他找了个网吧,用加密系统接入,插入U盘。
密码?他试着输入黄志诚的警员编号,错误。陈永仁的?错误。周永昌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