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旋集团。货运航线。青少年禁毒项目。
以及莎莲娜提到的“K”。
出租车在总部大楼前停下。家驹下车时，看见门口已经聚集了几家媒体的采访车。他压低帽檐，从侧门进入，直奔雷蒙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两个人：雷蒙，和一名穿着深色西装、神情严肃的中年男子。家驹认得他——内部调查科的刘警司。
“家驹，坐。”雷蒙示意。
刘警司直接切入主题：“陈督察，安全屋事件的初步报告我看过了。首先，请交出你的配枪和证件。”
家驹默默照做。
“其次，我们需要你详细说明昨晚庆功宴结束后到今天凌晨的全部行踪。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接触的人。”
“我回家，睡觉，凌晨接到阿斌电话，去安全屋。”
“有谁能证明？”
“我的女友阿美在外地探亲。邻居……不确定。”
刘警司在笔记本上记录。“那枚在你制服上发现的警徽，你最后一次确认它还在是什么时候？”
“昨天授勋仪式后，我换下制服送去洗衣房。警徽应该还在上面。”
“应该？”刘警司抬眼。
“我当时……有点分心。”家驹想起陈凯握他的手，想起那杯香槟，想起茶餐厅里独自看雨的侧影，“没特别检查。”
“陈督察，你是资深警员，应该知道证物保管的重要性。”刘警司合上笔记本，“在调查期间，你不得离开香港，必须随时配合传唤。另外，基于安全考虑，我们建议你暂时不要回家居住。警队宿舍会为你安排房间。”
软禁。家驹听懂了潜台词。
“莎莲娜呢？”他问。
“我们正在全力搜寻，”雷蒙说，“但家驹，你要有心理准备。如果她真的携带关键证据潜逃，或者被敌对势力控制……朱滔的案子可能会受影响。”
“她想和我通话，”家驹说，“刚才她打给我，说袭击者故意放她走，可能是在跟踪她。她还说账本指向几家表面干净的公司。”
刘警司和雷蒙交换了一个眼神。
“电话号码？”刘警司问。
“未知号码，已经关机。”
“通话内容我们会记录。但陈督察，我必须提醒你，如果证人再次联系你，你必须立即报告，不得私下接触。这是程序，也是为你好。”
家驹点头，知道争论无用。
离开办公室时，他在走廊遇见几名同僚。他们的眼神躲闪，打招呼的语气也有些不自然。消息传得很快——安全屋出事，证人失踪，陈家驹被调查。警局这个小世界里，风向转变往往只需要几个小时。
他被带到警队宿舍三楼的一个单间，窗户对着内部庭院，视野封闭。房间简陋但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家驹坐在床边，听着门外隐约的脚步声和谈话声。
他回想凌晨的每一个细节。甜腻的气味——可能是氟烷类麻醉剂，黑市能买到，但纯度这么高、起效这么快的，通常只有专业医疗渠道或军方背景的人能弄到。技术开锁、不留痕迹、精准放倒两名警员却不伤人……这不是普通黑帮的手笔。
还有莎莲娜的话：“他们提到了‘老板’。”
朱滔在押，他的几个核心手下也落网了。谁能被称为“老板”？
家驹从口袋里摸出笔和便签纸，开始写时间线。庆功宴，见陈凯，莎莲娜电话说“K先生”，安全屋遇袭，警徽出现在后巷，莎莲娜逃亡中来电……
他在“陈凯”这个名字上画了个圈。
太早下结论是危险的。但直觉像一根细针，不断刺着他的神经。他需要更多信息。
敲门声响起。一名年轻警员探头进来：“陈督察，署长让我把这个交给你。”递过一个文件夹。
家驹打开，里面是莎莲娜的背景调查更新页。新增信息显示：莎莲娜本名林淑芬，五年前从台湾来港，最初在贸易公司做文员，三年前被朱滔招聘为秘书。家人都在台湾，父亲早逝，母亲患病，有个弟弟在读大学。银行记录显示，她每月固定汇钱回台湾，金额不大。
但有一条备注引起家驹注意：两个月前，莎莲娜的弟弟账户收到一笔匿名汇款，金额二十万港币，附言“奖学金”。汇款方是“凯旋教育基金会”。
凯旋。
家驹盯着那两个字，感觉房间的空气忽然变稠了。
他想起陈凯在庆功宴上说：“青少年工作——如果年轻人有更多正途可走，就不会被朱滔那样的人诱惑。”
奖学金。慈善。资助贫困学生。
也可能是收买，或者控制。
家驹合上文件夹，走到窗边。庭院里，几名警员正在抽烟聊天，笑声隐约传来。阳光照在水泥地上，亮得刺眼。
他的手机在这时又震动了。这次是短信，来自未知号码：
“中央图书馆，三楼经济类区域，红色经济学手册，书脊夹层。下午三点前。别带尾巴。——S”
家驹删除短信，看向镜中的自己。眼下有阴影，下巴冒出胡茬，眼神里有他不想承认的疲惫和怀疑。
他知道这可能是陷阱。
也知道这可能是在场唯一的线索。
墙上的时钟指向上午十点。距离下午三点还有五个小时。
他需要计划，需要装备，需要摆脱监视——如果宿舍外真有监视的话。
家驹脱掉外套，开始做俯卧撑。五十个，一百个，直到肌肉酸胀，汗水滴在地板上。肉体上的疲惫有时能压住精神上的躁动。做完后他冲了个冷水澡，换了便服。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是送午餐的警员。简单的盒饭，附赠一份当日下午的报纸。家驹接过，关上门，翻开报纸。
社会版头条已经换了：《英雄警官卷入证人失踪案？警方内部调查启动》。
配图是他昨天授勋时的照片，笑容僵硬。
家驹放下报纸，慢慢吃完冷掉的饭。味道很淡，但他强迫自己每一口都细嚼慢咽。他需要能量，需要清醒的头脑。
下午一点，他敲门说要去健身房。负责看守的警员陪同他到地下室健身房，守在门口。家驹在跑步机上跑了四十分钟，观察周围环境。健身房有后门，通向后巷，但通常锁着。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