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要你出来。合法地、体面地出来。让所有人看见,司法是公正的,证据不足就该放人。至于那个莎莲娜……”陈凯抿了口茶,“一个精神不稳定、被收买做伪证、如今携款潜逃的秘书,她的话还有多少可信度?”
朱滔接过茶杯,手在抖。“她偷走的账本……”
“复印件。真的在我这里。”陈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账本,扔在桌上,“你做事太不小心了,朱滔。这种记录怎么能让秘书经手?”
“我……我需要人帮忙整理……”
“你需要的是脑子。”陈凯的语气冷下来,“听着,你暂时安全了。警方会继续调查莎莲娜和那笔不明现金,而你,要表现得像个被陷害的生意人。低调,委屈,配合调查。我会安排几家媒体做你的专访,谈谈‘法治精神’和‘商人不易’。”
朱滔盯着账本。“那之后呢?等风头过了,我还是得消失,对吗?”
陈凯笑了,这次笑意抵达眼底,却更让人发寒。“朱滔,我们都是生意人。生意的本质是价值交换。只要你对我还有价值,你就活着。所以,好好思考一下,接下来你还能提供什么价值。”
他按下内线:“送朱先生从车库离开。安排车送他回家。”
朱滔离开后,陈凯回到窗前。看守所门口,人群忽然骚动起来。朱滔出现了,律师护着他挤过记者,闪光灯连成一片。陈凯能看到朱滔低头躲避镜头的姿态,恰到好处地表现了一个“蒙冤者”的狼狈与克制。
完美。
手机震动。加密线路。
“老板,陈家驹离开图书馆了。跟丢了,他反追踪意识很强。”
“意料之中。”陈凯说,“不用再跟了。重点转到莎莲娜。她还活着吗?”
“活着,在九龙城寨旧区躲着。要处理吗?”
“不。让她继续躲,继续害怕,偶尔给她一点希望。她还有用——她是挂在陈家驹脖子上的铃铛。每一步行动,都会响。”
“明白。还有,警局内部消息,陈家驹可能会被降职。”
陈凯嘴角上扬。“交通部是个好地方,车流人海,足够消磨一个警察的锐气。保持关注,但不要干预。让体制自己运转。”
挂断电话,陈凯打开电脑,调出一份加密文件。标题是“青少年禁毒计划——第三阶段实施方案”。文件内容详实,预算合理,合作方名单里甚至有警方和教育局的联络人。
而在另一个隐藏文件夹里,是同样的文件名,内容却截然不同:航运路线调整表、新分销点评估、洗钱渠道压力测试。
他同时打开两份文件,并列在屏幕上。左边是光鲜的慈善企划,右边是冰冷的犯罪网络。两个世界,同一双手在操控。
窗外,朱滔的车驶离看守所,消失在车流中。陈凯关掉犯罪网络的文件,将禁毒计划发给了秘书:“安排与教育局的会议,下周三。”
修剪枝叶,是为了让树看起来更健康。
而真正的根系,深埋在地下,继续蔓延。
-
警局总部,傍晚六点。
家驹站在雷蒙办公室,听着正式决定:“交通部,文职调度,直到调查结束。配枪和证件暂扣。”
“莎莲娜的搜救呢?”
“由重案组继续。但你,家驹,现在最需要的是保持距离。”雷蒙揉着眉心,“上面压力很大。媒体在问,议员在问,公众在问——为什么英雄警察抓的人两天就放了?为什么证人在警方保护下失踪?我们需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而交代的一部分,就是让你暂时退后。”
“这是陈凯操作的。”家驹说。
雷蒙抬眼。“证据?”
“莎莲娜留下的线索,账本指向的空壳公司与凯旋有关联。还有她弟弟收到的‘奖学金’……”
“家驹,”雷蒙打断他,“陈凯是市长的座上宾,是青少年基金会的发起人,上个月刚拿到‘杰出贡献奖’。你没有实质证据,只有怀疑。而在司法系统里,怀疑不是通行证。”
“所以我们就看着?”
“所以你要学会等待。”雷蒙起身,走到窗边,“风暴来前,修剪枝叶——如果真如你所说有人在操控,那么朱滔被释放、你被调职,都是修剪的一部分。但修剪是为了自保,不是进攻。只要树还在,枝叶还会长出来。你需要的是耐心,和更聪明的眼睛。”
家驹沉默。他知道雷蒙说得对,但胸腔里那股灼热的不甘在翻腾。
“去交通部报到吧。”雷蒙说,“看看车流,听听无线电,也许能让你冷静下来。记住,家驹,警察这份工作,有时候慢比快更需要勇气。”
离开办公室时,走廊里几个同事投来目光——同情、好奇、或是幸灾乐祸。家驹目不斜视,走下楼梯,穿过大厅。警徽墙上,无数名字在灯光下沉默。
他走出总部大楼,黄昏的天空呈紫灰色,城市的灯火开始点亮。街对面,交通部的白色制服在调度站门口晃动。
手机又震了。这次没有号码显示,只有一条简短信息:
“树根很深,但泥土会松动。活着。——S”
家驹删除信息,抬头看向远处中环的摩天楼群。某扇窗户后,也许有人正看着他,如同观察棋盘。
他深吸一口混杂着汽车尾气的空气,朝交通部走去。
修剪过的枝叶会再长。
而他会找到那把铲开泥土的铁锹。
从今天开始,从车流人海中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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