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证明?”
“调度站的同事。但半夜大家都在忙,没人特别留意我。”
“所以没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李督察放下笔,“凶器上有你的指纹,毒品在你家,死者是朱滔案的相关人员,还有这张转账记录……”他推了推那张伪造的纸,“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家驹沉默。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陷阱太完美,完美到连他自己都有一瞬间怀疑——是不是梦游时做的?
不。他从不梦游。
“动机呢?”家驹终于开口,“我为什么要杀一个毒品拆家?还要把毒品放自己家里?”
“也许他在勒索你。也许那笔转账是真的,你收了朱滔的钱,但事情败露,你想灭口。”李督察靠在椅背上,“或者,你和这个拆家有私人恩怨。这些都需要调查。但在调查期间,我们必须拘留你。”
门开了,署长雷蒙走进来。他看了眼家驹,对李督察说:“出来一下。”
两人在走廊低声交谈。家驹听不见内容,但从雷蒙紧皱的眉头和李督察摇头的动作来看,情况不乐观。
几分钟后,雷蒙独自进来,关上门。
“家驹,”他的声音疲惫,“情况很糟。鉴证科在刀柄上只找到你的指纹,没有其他人的。客厅的脚印虽然杂乱,但门把、窗户上也只有你的。而那具尸体指甲缝里有你的皮肤组织——你在安全屋保护莎莲娜时,她抓伤过你的手臂,记得吗?”
家驹下意识摸了摸左臂的结痂伤口。莎莲娜在惊恐中确实抓伤过他。
“血液样本比对一致。”雷蒙说,“还有,交通部调度站昨晚的监控,刚好在你出去的那段时间出现技术故障。便利店和宵夜摊的监控也是。”
“全是巧合?”家驹的声音干涩。
“设计。”雷蒙压低声音,“有人要毁了你,家驹。而且这个人能量很大,能操控鉴证结果,能影响监控系统,能伪造银行记录。”
“陈凯。”
“没有证据。”雷蒙摇头,“我刚接到电话,上面的意思是……尽快结案。媒体压力太大,警队声誉受损。他们需要一个交代。”
家驹盯着桌上的不锈钢水杯,看见自己扭曲的倒影。“所以我是那个交代。”
“暂时是。”雷蒙的手按在桌上,“听着,律师已经在路上了。但一旦正式起诉,你至少要在拘留所待几个月等庭审。而这几个月,足够发生很多事——证人可能‘意外’死亡,证据可能‘丢失’,而莎莲娜……”
“她还活着。”家驹说。
“也许。但如果连警察都能被这样陷害,一个躲藏的证人呢?”雷蒙直起身,“我出去应付记者。律师到了会直接进来。家驹,做好最坏的准备。”
雷蒙离开后,审讯室重新陷入死寂。家驹听见走廊里匆匆的脚步声、对讲机的杂音、远处传来的早间新闻广播声。
“……朱滔今早获释后首次发声,称自己是被陷害的,并暗示警方内部有黑警收受贿赂……”
广播被关掉了。
家驹闭上眼,梳理时间线。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莎莲娜失踪让他成为失职者;朱滔释放削弱案件可信度;现在这起谋杀案彻底将他打入深渊。
而陈凯,始终站在聚光灯外,干净、体面、无可指摘。
手机震动——不是他的,是记录员落在桌上的私人手机。屏幕亮起,推送新闻标题:《黑警陈家驹?从英雄到杀人嫌犯的二十四小时》。
家驹睁开眼,看向审讯室角落的监控摄像头。红灯亮着,代表正在录制。
他忽然站起来,走向摄像头。
“你干什么?”记录员警惕地问。
家驹没有回答。他伸手,直接拔掉了摄像头的电源线。红灯熄灭。
“李督察!”记录员冲出门。
几秒后,李督察带着两名警员冲进来。“陈家驹,坐下!”
家驹转身,看着他们。“我要上厕所。”
“先坐下。”
“根据程序,我有权使用洗手间。或者你们想让我尿在这里,让媒体多一条新闻?”家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李督察瞪了他几秒,挥手。“带他去。两个人跟着。”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家驹走进去,两名警员守在门口。他锁上门,环顾四周——没有窗户,只有通风口,太小钻不出去。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脸。镜中的自己眼布血丝,下巴冒出青茬,像个亡命徒。
亡命徒。
这个词在他脑中回响。
如果体制已经沦为陷阱的一部分,如果法律程序只是用来绞杀他的绳索,那么继续遵守规则,就是等死。
他看向门下方缝隙处透出的警员靴影。又看向通风口。最后看向洗手池下方的水管检修盖——很小,但也许……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律师到了!”
时机到了。
家驹深吸一口气,猛地踹向水管检修盖。老旧的螺丝崩开,盖子脱落,露出后面一个狭窄的管道井——是旧楼改造时留下的维修通道,勉强能容一人通过。
门外警员听见动静。“什么声音?开门!”
家驹挤进管道井,里面漆黑一片,充斥着铁锈和霉味。他摸索着向下,感觉到垂直的梯子。下面有什么不知道,可能是死路,可能是地下室。
也可能是一条生路。
上方传来撞门声和喊叫。家驹加快速度向下爬,手掌被锈铁划破,血混着铁锈黏腻湿滑。
最下方是一扇铁栅栏,锁着。他用力踹,铁锈簌簌落下。第三脚时,锁扣变形。第四脚,栅栏向外崩开。
外面是警局后巷。雨还在下,天色微明。垃圾桶、积水、晾晒的衣服在风中飘荡。
家驹冲出巷口时,听见身后警笛响起。通缉令可能已经发了。全城的警察都会找他。
他躲进一栋唐楼的楼梯间,喘着粗气。雨水顺着头发滴下,在水泥地上洇开深色水渍。
从口袋摸出那几页从图书馆带来的纸——莎莲娜留下的证据。湿了,但字迹还能看清。
“风暴来前,修剪枝叶。”
枝叶已经被修剪了。朱滔自由了,他成了逃犯。
而现在,风暴真的要来了。
家驹折好纸张,塞进最内层的口袋。他需要换衣服,需要钱,需要藏身之处。
更需要找出那棵树的根。
他在晨光与雨幕的交界处抬起头,看向城市天际线。某栋高楼里,也许有人正端着咖啡,看着新闻里他的通缉令,微笑。
家驹也笑了,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游戏还没结束。
他现在是棋盘外的棋子了。而棋盘外的棋子,有时能看见棋盘上看不见的东西。
他拉低帽檐,走进逐渐苏醒的街道。
成为猎物,也是为了更好地狩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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