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少年禁毒中心坐落在旧工业区边缘，由一栋废弃的纺织厂改造而成。玻璃幕墙在晨光中反射着冷冽的光，建筑线条简洁现代，入口广场已经搭起了典礼用的红色舞台和媒体区。距离开幕式还有四十八小时。
凌晨四点，家驹出现在中心对面一栋尚未拆除的旧楼天台。他穿着从建筑工地偷来的工装，背着工具包，望远镜的视野扫过中心每一个入口、每一扇窗户、每一个可能的监控死角。
过去两天，他像个幽灵一样在这片区域游荡。观察保安换班时间——每六小时一次，每次四人；记录送货车辆进出规律——每天早上七点食材配送，八点清洁公司车，九点花卉布置；摸清周边道路——三条主路，五条小巷，两个地下停车场入口。
他还入侵了区政府的公开数据库，调出了中心的建筑图纸。图纸显示，地下有一层旧仓库未被改造，直接连通市政管网系统。那是蓝图上唯一的灰色地带。
此刻，望远镜里，一辆黑色厢型车缓缓驶入地下停车场。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见内部。家驹调焦，记下车牌：AM6783。不属于任何已登记的供应商车辆。
车停在B2层角落。五分钟后，两个穿西装的男人下车，打开后备箱，取出几个银色金属箱。箱子不大，但两人搬运时手臂肌肉紧绷，显然很有分量。
不是开幕式用品。
家驹用长焦镜头拍了几张模糊的照片。其中一人侧脸对着镜头，戴蓝牙耳机，左耳下方有一道细长的疤——军刀伤，也可能是玻璃割伤。专业保镖的特征。
他们进入了一部专用货运电梯。家驹记下电梯停留的楼层：地下三层。但图纸上，地下只有两层。
要么图纸过时了，要么有人修改了图纸。
他收起望远镜，从工具包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信号探测器。打开，调到低频扫描。屏幕上出现密集的信号点：WIFI、蓝牙、移动网络……还有一个微弱的、规律脉冲的加密频段，源头就在地下。
不是普通安防系统。更像通讯中继站，或者……信号干扰器的测试频率。
家驹想起陈凯在庆功宴上的从容，想起那杯香槟，想起“修剪枝叶”的隐喻。如果这栋光鲜的建筑不只是慈善中心，还是某个地下网络的节点呢？
他需要进去看看。
同一时间，中心地下三层。
陈凯站在一间无窗的房间里，看着工人安装设备。墙壁是厚重的隔音材料，天花板布满线缆管道，中央是两排服务器机柜，指示灯闪烁如星群。
“加密通讯中继站明天就能投入使用。”技术主管汇报，“信号会混入开幕式的媒体直播频段，表面是网络服务，实际是我们的专用通道。”
“覆盖范围？”
“整个中心，以及周边五百米。外界无法监听，但我们可以捕捉所有无线通讯。”主管顿了顿，“包括警方专用频道，如果我们想的话。”
陈凯微笑。“很好。那几个箱子呢？”
“在隔壁房间。按照您的要求，都是‘合法物品’——建筑备用材料、电子元件、办公用品。即使被突击检查，也看不出问题。”
“但重量不对。”陈凯走到一个银色金属箱前，输入密码。箱盖滑开，露出下层——上面是电路板包装，下面却是整齐排列的透明密封袋，里面装着白色粉末样品。
“测试品，”陈凯解释，“新渠道的货样，纯度99.2%。放在这里最安全，谁会搜查青少年禁毒中心呢？”
主管点头，但眼神里有一丝不安。“陈先生，开幕当天会有很多警察……”
“所以才是最佳时机。”陈凯合上箱盖，“心理学上有个概念：隐藏一片树叶的最好地方是森林。而这里，就是最茂密的森林。”
他走出房间，来到监控室。整面墙的屏幕显示着中心内外每一个角落的实时画面。保安巡逻路线、媒体区布置、讲台角度、甚至通风管道内部。
“这里，”陈凯指向B2层停车场的一个角落，“增加一个隐藏摄像头。视角覆盖货运电梯入口。”
“那里已经有三个摄像头了。”
“再加一个。我要无死角。”陈凯的手指移向地面层东侧货梯，“清洁工具间，这两天有人接近过吗？”
“没有。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每天早中晚检查三次，门锁完好，里面的‘诱饵’也没动过。”
诱饵是一个仿制的账本，外观和莎莲娜丢失的那个一模一样，里面是经过修改的假数据。如果她真如预期那样试图潜入工具间，会发现这个账本，然后成为瓮中之鳖。
“陈家驹呢？”陈凯问。
“警方通缉令覆盖全港，但他就像蒸发了一样。最后一次可靠目击是在重庆大厦，之后失去踪迹。”保安主管调出几张模糊的街拍照片，“但我们监测到一些异常信号——有人在中心周边做信号扫描，用的是专业设备。”
陈凯看着照片。一个穿工装的男人背影，背着工具包，身形与家驹相似，但头发颜色不同。
“染发了。”陈凯轻笑，“他比我想象的更有准备。继续监视，但不要打草惊蛇。让他以为自己的侦查很成功。”
“如果他真在开幕式上出现……”
“那就按计划进行。”陈凯转身离开监控室，“记住，我们不是要抓住他。我们要让他自己走进聚光灯下，让所有人看见一个‘疯狂的前警察试图破坏慈善事业’。”
主管迟疑了一下。“陈先生，恕我直言，这风险很大。如果他在现场说出什么……”
“谁会信一个通缉犯的话？”陈凯停下脚步，回头，“媒体？公众？还是警方？不，人们只相信符合他们预期的事实。而事实是，我是慈善家，他是杀人嫌犯。舞台已经搭好了，现在只需要演员就位。”
他走进电梯，按下顶层按钮。电梯上升时，他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温和、亲善的表情。
从地下三层的阴影，到顶楼阳光充足的办公室，只需要三十秒。
就像从一种身份切换到另一种身份。
九龙城寨旧址，傍晚。
莎莲娜的腿伤好转了，烧退了，但行走时仍会刺痛。她花了四千港币买来的清洁工工作证揣在内袋，剩下的钱买了些压缩饼干和水。
小老鼠今天又带来消息：“姐姐，中心那边今天来了好多警察，在检查安全。还有人在黑市卖一种东西……”他压低声音，“说是能干扰监控的小仪器，很贵，要两万。”
“什么人卖？”
“不知道，网上交易，快递到指定地点。”小老鼠挠头，“但我听人说，这两天有好几个人买了，都是生面孔。”
莎莲娜皱眉。如果家驹也打算潜入，他可能需要这种东西。但如果这是陈凯设下的另一个陷阱呢？卖干扰器，然后追踪购买者？
“帮我联系卖家，”她说，“但不要买。问他几个问题：频段范围、持续时长、是否防反向追踪。”
“姐姐你懂这些？”
“以前在贸易公司，接触过安防设备。”莎莲娜没说谎。朱滔的办公室需要高级安防，她负责过采购。
小老鼠似懂非懂地点头。“还有一件事……我听见有人说，明天晚上，中心地下停车场会有一批‘特殊货物’进出，时间大概是凌晨两点。”
特殊货物。账本原件？还是别的证据？
“消息可靠吗？”
“不知道。但说这话的人看起来很紧张，像是说漏嘴了。”小老鼠比划着，“穿西装，戴蓝牙耳机，耳朵下面有疤。”
莎莲娜心跳加速。耳朵下有疤——她记得安全屋袭击者中，有一个人就是这个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