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吧的空气浑浊,混合着汗味、泡面味和电子设备散发的焦灼热气。家驹坐在最角落的机器前,屏幕上是加密聊天窗口。他刚把昨晚在地下室拍到的照片发送出去——给那个欠他情的白帽黑客,要求分析银色金属箱的型号和可能的来源。
回复需要时间。家驹关掉窗口,打开新闻网站。
头条醒目:《青少年禁毒中心明日开幕,慈善家陈凯呼吁社会关注下一代》。配图是陈凯在建筑工地与工人握手的照片,安全帽下的笑容真诚温暖。评论区一片赞誉:“真正的企业家楷模”“香港需要更多这样的善心人”。
往下翻,第二条新闻:《通缉犯陈家驹仍逍遥法外,警方悬赏增至二十万》。下面附着他的通缉照和一段“举报热线”。评论区截然不同:“警察杀警察,世风日下”“这种人渣早该枪毙”“听说他吸毒,疯了吧”。
家驹关掉网页。舆论是一把刀,握在谁手里,刀尖就指向谁。
他登录了一个需要多层跳转的加密邮箱——警队内部少数人知道的非官方通讯渠道,用于敏感案件。上一次使用是三年前调查一个涉及高层警员的走私案。
收件箱里只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代号“老鹰”,发送时间两小时前:
“内部清查已启动。李督察被调离重案组,名义上是轮岗,实际是隔离审查。但阻力很大,有人压着。朱滔案所有物证重新封存,由内部调查科直接保管。你之前的推断可能是对的——树根很深。”
“另:莎莲娜的弟弟林志明今天下午从台湾抵港,入住尖沙咀凯悦酒店。登记信息显示是‘凯旋教育基金会特邀参观嘉宾’。巧合?”
家驹盯着最后两个字。巧合?在陈凯的世界里,没有巧合。
他快速回复:“能接触林志明吗?需要知道莎莲娜是否联系过他。”
发送后,他清空缓存,退出系统。网吧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三点。距离中心开幕式还有十九小时。
手机震动——是那部预付卡手机。陌生号码。
“驹哥。”是阿斌的声音,压低到几乎听不见。
“你在哪?安全吗?”家驹警觉。阿斌不应该联系他,这违反纪律,也危险。
“长话短说。两件事:第一,莎莲娜昨晚试图潜入中心,触发了警报,但逃脱了。保安系统记录显示她的热源信号出现在地下三层,那里按理说不该有人。”
“我知道,我看见了。”
阿斌沉默了一秒。“你进去了?”
“部分。第二件事呢?”
“阿美……”阿斌的声音更低了,“她今天上午去了警局,说要为你作证,声称你不可能杀人。雷蒙署长亲自见了她,谈话内容不明,但她离开时眼睛红肿。我担心……她可能被人监视了。”
家驹握紧手机。阿美。他最不希望卷入的人。
“帮我看着她,但不要接近。如果她有事……”
“我懂。”阿斌顿了顿,“驹哥,你真的要去明天那个开幕式?那是陷阱,太明显了。”
“所以才是机会。”家驹说,“聚光灯下,有些东西藏不住。”
“你需要什么?装备?信息?”
“两样东西:中心地下三层的真实平面图,以及陈凯明天全天的行程细节——尤其是非公开部分。”
“很难,但我想办法。今晚十点,深水埗鸭寮街,老地方垃圾桶。不留痕迹。”
电话挂断。家驹删除通话记录,起身离开网吧。穿过烟雾缭绕的座位区时,他瞥见门口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在看报纸,但报纸是昨天的。
他转身走向后门,推开防火门,进入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快步穿行,三次拐弯后,混入庙街夜市的人群。香料味、烧烤烟、讨价还价声将他包裹。
没有尾巴跟上来,或者对方还在等待更好的时机。
他在一个卖二手电子的摊前停下,假装看手机,用摊主的镜子观察身后。人流正常。但远处路灯下,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靠着摩托车,似乎在等人。
家驹买了一个最便宜的蓝牙耳机,戴上,混入人群继续走。耳机里只有电流声,但他需要这个道具——假装打电话的人最容易被人忽略。
穿过夜市,他走进一栋旧楼的楼梯间,上到三楼,敲响一扇锈蚀的铁门。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警惕地打量他。
“修水管的,王太太叫我来。”家驹说。
门开了。门后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退休警察,以前是鉴证科的技术员,因为拒绝在某个案子上作假而被提前退休。家驹几年前帮过他儿子。
“你胆子真大。”老陈关上门,拉上窗帘,“全城都在找你。”
“需要你帮忙看几张照片。”家驹拿出从网吧打印出来的照片——地下室银色金属箱的模糊影像。
老陈戴上老花镜,打开台灯,仔细端详。“军用级合金箱,防弹、防磁、温控。黑市价格一个就要五万。这些序列号……”他用放大镜看箱体侧面的喷码,“被刻意磨过,但残留的痕迹显示是……欧洲货,可能是瑞士定制。”
“能装什么?”
“精密仪器,或者……高价值、需要恒温保存的粉末状物质。”老陈抬眼,“毒品样品?”
家驹点头。“还有这个。”他调出手机里拍的服务器机柜照片。
“通讯中继站,而且是高级货。这几个模块我见过——警方去年采购过类似的,用于大型活动安保。但这里的配置更……隐蔽。它在混频,把加密信号藏在公开频段里。”
“能追踪吗?”
“需要专业设备,而且要知道它使用的加密协议。”老陈放下放大镜,“家驹,你在查的人不简单。这种级别的设备,不是普通黑帮能弄到的。政界、警界、商界……至少有两层保护伞。”
家驹早已料到,但听到专业人士确认,心还是沉了沉。“如果我想在现场干扰这个系统,需要什么?”
老陈看了他很久。“你会死的。”